张磊揉着肩膀，一脸哭笑不得地反驳道：“妈，这帽子可不能随便乱扣啊，我啥时候联合我爸欺负你了？”
“我可一直都是老实人啊！”
他心里确实感觉委屈，犯错的又不是他，平白无故还挨了一笤帚，到头来还要被安上合伙欺负人的名头，属实是天降大锅。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张建国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拆台，俨然一副被坑惨了的模样。
“儿子，你是不是老实人我不知道，但你今天上午在城南集市给我出的主意，纯粹就是个馊主意！”
张建国此刻心里也觉得憋屈。
自从上午在城南集市和张磊碰面后，他心里就忐忑的不行，压根没有半点出摊做买卖的心思。
一旁的陈根华也看出他心神不宁，熬到下午三点多，两人一合计索性提前收拾摊子早早回了村。
张建国原本觉得按照大儿子张磊教的法子，能把这事圆回来。
谁承想，非但半点用没有，自己还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
此刻他后背还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笤帚打出淤青。
李秀莲一听这话，眉头瞬间倒立，眼神凌厉地看向张磊，“你听听！你自己听听！还敢说你跟你爸没串通一气？！”
张磊顿时满头黑线，只觉得自己父亲是妥妥的头号猪队友，纯属没事添乱。
可是眼前的事情总要解决不是？
想到这里，张磊无奈叹气，耐着性子劝解：“妈，不就是两缸辣酱的钱吗，也值不了几个钱。”
“我爸拿着就拿着了，多大点事儿，更何况他现在不也全数上交交给你了？”
说着，他扭头斜瞥了眼身后的张建国，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问道：“爸，这几天卖辣酱攒的钱，你应该都给我妈了吧？”
“给了！一进家门我就老老实实上交了，半毛钱都没敢留！”张建国连忙点头。
张磊见状脸色稍缓，继续看向母亲劝道：“妈，你也消消气。”
“说实话，我每个月都往家里拿钱补贴家用，咱们现在家里的日子早就宽裕了，根本不缺这点零碎小钱。”
“我爸想攒点私房钱图个自在，就让他攒点吧！”
在张磊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一家人和睦顺遂才是最要紧的。
区区一点私房钱，压根不值得夫妻二人吵吵闹闹、伤了和气。
可李秀莲却毅然摆了摆手，神色严肃，“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事！”
她盯着张磊，字字铿锵：“这是人品诚信的问题，更是我和你爸几十年夫妻的信任问题！”
张建国在一旁听着，顿时不乐意了，“秀莲，这辣酱是儿子亲手做的，原材料、手艺全是儿子操心忙活。”
“而且现在卖辣酱的钱我一分没留，全都上交你了，你到底还有啥不满意的？”
“我当然不满意！”李秀莲心头的火气依旧没消，“我气的不是你攒私房钱，是你骗我！”
“你要是一开始就坦坦荡荡跟我说，想攒点零花钱自己用，我顶多念叨你两句，压根不会生气！”
“可你倒好，藏着掖着骗了我好几天，等被我发现了，你才假惺惺主动坦白上交，这算什么？”
她胸口微微起伏，满是委屈与愤懑：“我李秀莲虽是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但也明事理，难道就活该被你张建国蒙在鼓里、肆意糊弄？”
见媳妇是真的动了大气，张建国心里瞬间慌了，刚才的不服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忐忑。
他连忙放软姿态，柔声安抚道：“秀莲，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保证以后事事跟你坦白，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这样行吗？”
在张建国看来，李秀莲跟着他吃苦受累大半辈子，从没享过几天福。
如今儿子争气、家里日子渐渐红火，他格外珍惜眼下安稳和睦的生活，半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一家人的好日子。
李秀莲闻言突然冷笑一声，“张建国，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张建国见状迟疑片刻，从张磊身后走出来，咬了咬牙，当着儿子的面，“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李秀莲面前。
“秀莲，我错了！”
李秀莲瞬间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张建国你赶紧给我起来！”
“你是顶天立地的男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随便给人下跪！”
她原本只是想好好敲打敲打张建国，让他记住教训，以后不再撒谎藏事，顺便借着由头让他多分担些家里的农活。
可她万万没想到，丈夫张建国，居然会直接下跪认错。
在思想传统保守的李秀莲看来，丈夫当众下跪，实在太过丢脸，哪怕下跪的对象是自己，她也万万不能接受。
张建国察觉到她的慌乱与紧张，心里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他故意轻轻甩开李秀莲的手，板着面孔说道：“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一旁的张磊彻底看呆了，怔怔站在原地，心底翻涌起万千思绪。
前世的父亲，向来沉默寡言、自尊心极强。
哪怕当年腿伤严重感染，为了不耽误他完成学业，都硬生生咬牙扛着，不动用攒下的那些学费，直至病重离世。
可重生之后，眼前的父亲，会笨拙地认错、会低头哄媳妇、会为了家庭和睦放下身段。
张磊心底莫名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说不清前世与今生的父亲具体差别在哪，却格外偏爱眼前这个鲜活、顾家、懂得服软的父亲。
比起高冷倔强、硬生生扛下所有苦难的模样，这样烟火气十足、懂得珍惜家人的父亲，更让他心生安稳。
就在他暗自感慨走神的间隙，李秀莲看着地上死活不肯起身的张建国，彻底没了办法，无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原谅你了，赶紧起来吧！”
张建国心中暗喜，脸上却刻意装出一脸诧异的模样。
“秀莲，你是真的原谅我了？不跟我生气了？”
“真的原谅了！抓紧起来！”李秀莲没好气地瞪着他，催促道：“再过一会儿雪茹和老二老三就放学回来了，要是让孩子们看见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以后你在孩子面前还有半点威严吗？”
张建国一听这话，立马回过神来，连忙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顺势伸出手揽住了李秀莲的腰肢，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媳妇。
“我就知道，我家秀莲最心软，最疼我了。”
“别跟我说这些肉麻的话，听得我浑身反胃。”李秀莲抬手一把拍掉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告诉你，原谅你归原谅你，这事可没彻底翻篇！”
“这段时间家里里外外的农活都是我在忙活，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剩下的那些辣酱，我限你三天之内全部卖完，卖的钱一分不少交给我。”
“之后踏踏实实跟我去地里干活，听见没有？”
张建国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回道：“听到了！李秀莲同志交代的事，我保证件件落实！”
可话刚说完，他猛地佝偻起身子，脸上露出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哎哟，疼死我了！”
他后背被笤帚抽打出来的位置，因为刚才挺直了一下背，火辣辣的疼。
“哼，谁让你故意惹我生气的，活该！”李秀莲嘴上虽然还在埋怨，手上动作却格外诚实。
她主动伸手搀扶住张建国的胳膊，小心翼翼扶着他往大厅走去。
显然是打算仔细给他检查后背的伤势、看看有没有打伤。
阳光透过院门洒落，落在两人相扶的背影上，满是细碎温暖的烟火气。
一场轰轰烈烈的家庭争执，终究在彼此的迁就与珍惜中，悄然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