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异的、陌生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指挥千军万马、决断天下大事，他熟。
但这指挥打扫卫生……咳咳，似乎也是治国平天下的一部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古人诚不我欺！
“嗯，”他定了定神，开始发号施令，“青竹，你先照料好安安，若安安睡了，便来帮忙擦拭桌椅窗台。”
他看向正对着一块珊瑚化石喃喃自语的李泰，“青雀把你这些……快点把你这些藏品暂且归置到你自己屋里，莫要摆在客厅，然后，去找抹布和水盆来，为父与你一同擦拭家具。”
李泰正沉浸在他的宝贝中，闻言一愣，抬头看见自家阿耶一脸认真的指派任务，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听政堂接受安排。
他下意识地想拱手应是，手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有些别扭地应道：“……是，阿耶！我这就收拾。”
他手忙脚乱地把摊开一地的石头、贝壳、干海星往一个大托盘里拢，动作间差点碰倒一个插着干芦苇的花瓶。
李世民看得眉头一跳，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储物间，去找清洁工具——这地方他大概知道，李逸之前指给他看过。
然而，理论知道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
储物间里东西不少，吸尘器、拖把、扫帚、水桶、各种清洁剂……分门别类，但对李世民来说，有些玩意儿看着就陌生。
他拿起一个带着长长管子和圆刷头的家伙，上下看了看，没找到明显的开关，又默默放了回去。
最终，他选择了他认识且看起来最可靠的工具——一个红色水桶和几块看起来干净的抹布。
“青雀，水。”李世民拎着桶，走到厨房，对正在试图把一块形状奇特的珊瑚塞进书架空隙的李泰吩咐。
“哦，好。”李泰放下珊瑚，跑来打开水龙头，帮着接了大半桶清水。
看着清澈的水，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这第一步还算顺利。
父子俩各自拧了抹布，开始擦拭，李世民先从客厅的茶几入手。
他擦得很认真，很用力，仿佛不是在拂去灰尘，而是在打磨玉器，一下一下，颇有章法。
只是……“阿耶，”李泰弱弱地提醒，“这茶几是深色的，湿布擦过……会有水痕，得用干的再擦一遍。”
李世民动作一顿，看着茶几面上自己擦过的那一道格外洁净但水渍明显的痕迹。
沉默了一瞬，从善如流地换了块干抹布，学着李泰的样子，先湿擦，再立刻用干的抹一遍。
果然，光亮如新。
“嗯，有理。”李世民颔首，继续与下一个家具——电视柜——战斗。
这次他记住了湿干结合，只是偶尔还是会因为过于投入擦拭本身，而忘了清洗已经脏了的抹布，直到李泰提醒，他才恍然，拎着黑乎乎的抹布去水桶边搓洗。
那边，青竹给安安换好舒适的小衣服，喂了点水，抱着她在干净的地毯上玩了一会儿摇铃。
安安很快被熟悉的玩具吸引，自顾自地咿咿呀呀。
青竹便将安安放在有围栏的软垫上，确保她安全，自己赶紧拿来鸡毛掸子和另一块抹布，开始清扫高处的灰尘和擦拭窗台、门框。
李泰收拾完他的宝贝，也开始帮忙。
他负责用吸尘器清洁地毯和角落的灰尘，这东西他倒是会用，只是启动时“嗡”一声响，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也引得软垫上的安安好奇地转过头来看。
适应之后，他推着吸尘器在地毯上移动，看着灰尘被吸走，竟也觉得有点意思。
李世民擦完了客厅的家具，又转向餐厅的桌椅，然后是走廊的柜子……他做得一丝不苟，额头上甚至微微见汗。
做皇帝时，何曾亲手做过这些？即便年少时奔波，此类琐事也自有仆役操持。
此刻亲力亲为，虽然生疏，却有一种奇异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看着被自己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桌面反射出温润的光泽，竟比批阅完一份奏章更让他有种微妙的成就感。
只是，当他想帮忙拖地时，又遇到了点小麻烦。
他试图学着记忆中仆役的样子，将拖把在水桶里浸湿、提起、拧干，但那带脱水功能的胶棉拖把显然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他拿着湿漉漉的拖把，对着地上那摊水，有点无从下手。
“阿耶，这个……要踩住这里，把水挤掉。”李泰过来，演示了一下脚踩踏板，拖把头立刻被挤干。
李世民看得新奇，试了一下，果然便利，不由赞道：“这个设计，倒是巧思。”
于是，皇帝陛下开始认真地、一板一眼地拖地，从客厅到餐厅，力求每个角落都覆盖到。
只是他力气大，有时难免用力过猛，拖把撞到家具腿，发出“咚”一声闷响，吓得正在玩玩具的安安一哆嗦，茫然抬头。
青竹赶紧过去轻声哄着。
这边厢，打扫卫生进行得如火如荼，虽然小状况不断，但也算热火朝天。
另一边，采购小分队也满载而归。
李逸推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车，长孙皇后和长乐手里也提着几个袋子，兕子则抱着一个大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零食袋，兴奋的小脸通红。
“我们回来啦！”一进门，兕子就大喊。
客厅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开窗通风带来的微凉空气，十分舒适。
李世民正将最后一盆用来点缀的绿萝放回原位，李泰在阳台晾晒洗好的抹布，青竹则刚刚把安安哄睡，从婴儿房轻手轻脚的走出来。
“哇！好干净！”兕子惊叹，把自己的小鞋子脱在门口，光着脚丫“哒哒哒”跑进去，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被长孙皇后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点，地刚拖过，还有点滑。”长孙皇后笑道，目光扫过整洁的屋子，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看向李世民，
“辛苦了，二郎。”
李世民接过她手中略显沉重的购物袋，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些许小事。”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阿耶拖的地吗？好亮！”长乐也夸道。
“嗯，还有青雀和青竹帮忙。”李世民维持着淡定，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