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剑宗众人听到宗主和太上长老的话，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要跟黑阳仙宗硬碰硬？
在场的长老和弟子们谁不清楚，宗主对顾思映的疼爱那是出了名的。
平日里最好的修炼资源，最顶尖的功法剑诀，只要顾思映用得上，宗主眼都不眨就给了。
而顾思映的人品，众人也有目共睹。
天赋卓绝却从不倨傲，待人和善，对师门长辈恭敬有加。
说她会犯下什么大错被逐出师门，打死他们都不信。
宗主和太上长老这分明是在护着她。
不少长老心中叹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可那些年轻弟子却未必这样想。
“宗主怎能这样……为了一个顾思映，置我们所有人于不顾？”
“是啊，她一人跑了，让我们替她挡灾？凭什么？”
“黑阳仙宗可是二品宗门，卫寂渊更是四谛仙帝……我们拿什么挡？”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含恐惧，更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若是天南剑宗今日覆灭，自己是不是该早些退出宗门，另寻出路？
凭什么宗主的决定要让他们陪葬？
卫寂渊在南宫素心话音落下的瞬间，愣了一愣。
随即，他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闷雷，在峡谷中来回滚动，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南宫素心，那双老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爷爷！”卫无咎的脸色早已铁青，“她们……她们简直不把我黑阳仙宗放在眼里！更不把爷爷您放在眼里！我不娶妻没关系，但我忍不了爷爷您被她们如此轻视！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黑阳仙宗谁都能踩一脚！”
他越说越激动，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她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卫寂渊收起笑声，目光阴鸷地扫过钟离静与南宫素心，声音冷了下来：“放心，爷爷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钟离静身上，语气森然：“钟离静，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顾思映，究竟还在不在天南剑宗？不要试图敷衍。否则……”
天南剑宗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钟离静。
在这里，最清楚顾思映去向的人，只有宗主。
钟离静抬起头，迎上卫寂渊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决绝。
就像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倒不再害怕了。
“我的话，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卫寂渊冷哼一声，眼中最后的耐心终于耗尽：“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别怪老夫撕破脸皮。”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他身上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南剑宗驻地。与此同时，他气沉丹田，声音中蕴含的仙元力如同炸雷般在天南剑宗上空炸开。
“天南剑宗所有人听着！”
“两刻钟后，若老夫还见不到顾思映……”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今日之后，天南剑宗，不复存在！”
“不要妄想逃走。老夫卫寂渊，黑阳仙宗上一代宗主，四谛仙帝！！”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整片峡谷都在微微震颤。
钟离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卫寂渊会用这种手段，直接越过她，向全宗上下施压。
这是阳谋。
是把她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果然，卫寂渊话音方落，天南剑宗的长老和弟子们纷纷回过神来。被仙帝威压和灭门威胁吓得面无血色的众人，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宗门规矩，什么师徒情分。
“宗主！”
一个内门弟子率先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求您了！把顾思映交出去吧！您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让全宗上下数万条人命陪葬啊！”
“是啊宗主！”又一个弟子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弟子不想死……求宗主开恩！”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多的弟子跪了下来。
“宗主，您若执意护着顾思映，便是天南剑宗的千古罪人！”
“宗主三思！”
便是那些长老之中，也有不少人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面色复杂，有羞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求生。
与此同时，天南剑宗驻地内，黑压压的人群御空而出。
那些留守宗内的弟子和执事，在听到卫寂渊的威胁后，也纷纷冲了出来。
绝大多数人一落地便跪了下去，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只有少数几人还站在原地，面色挣扎。
“求宗主交出顾思映！”
“求宗主开恩！”
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山谷中反复回荡。
钟离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一张张恐惧的脸，看着那些曾经恭敬唤她“宗主”的人此刻跪地哀求的模样。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从此刻起，”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钟离静，退出天南剑宗。”
满场死寂。
所有人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钟离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从今往后，我所做的一切，与天南剑宗再无半分瓜葛。”
“我也是。”南宫素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到了钟离静身侧，目光扫过卫寂渊，声音中满是鄙夷，“卫寂渊，你身为一宗老祖，二品仙宗的掌舵者，却用这种下作手段逼迫一个四品宗门，逼迫一群晚辈……你不觉得丢脸吗？”
她的声音愈发冷厉：“男欢女爱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孙儿求亲被拒，那是他无能。你身为长辈不但不知羞，反而带人上门逼婚，这和凡间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
卫寂渊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南宫素心却浑然不惧，继续道：“顾思映是我送走的，天南剑宗上下无人知晓她的去向。你有气，冲老身来便是。”
“不。”钟离静忽然开口，上前一步，将南宫素心挡在身后，“送走顾思映的，是我。让她们离开的，也是我。你要杀人，冲我来。”
两个老人并肩而立，将彼此挡在身后，争着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