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墟冥主一步一步,往那片火海和浪墙中间走。
两道身影还在打。
火里那位拳出,天上坠火;浪上那位掌引,海中立墙。
他们打得天地失色,可身影越来越淡,淡得几乎透光。
再这么打下去,不用谁出手,他们自己就要散了。
可什么时候散呢?
上千年了。
没人知道。
秦无夜和幽墟冥主也等不了。
走到半路,一道道则风暴横扫过来。
那是两位地仙交锋的余劲,比之前任何一波都猛。
秦无夜在百丈外被压得弯下腰,冥主就走在风暴边上,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人却一步没偏。
他符文斗篷上凝出一面光盾,硬贴着风暴的边,往里挤。
秦无夜远远看着,心里那点对冥主的分量,又沉了一沉。
号称地仙之下最强的灵帝……
这么一看,似乎比轩辕守是更强。
他自问换成自己,连那道风暴的边都摸不到。
冥主停在两力交锋的最前沿,抬起双手。
一团火从左压下来,一片浪从右扣过来,他两只手各接一边。
“两位前辈。”他开口,斗篷上符文全亮,“您二人这口气憋了多少年,老夫不管。”
“松手。”火里那位暴喝,白火顺着他的手臂往里钻。
“滚。”浪上那位冷哼,海水立成的龙从他脚下盘上来。
哎,两位地仙的神魂感知到冥主了。
冥主脚下的水面塌了一寸。
他闷了一声,没退。
“这口仙物,”他说,“你们争了一辈子,谁也没拿走。”
火里那位的拳,停了半分。
浪上那位引海的手,也松了半分。
“老夫替你们,”冥主双手往中间一合,符文从他袖袍里铺天盖地涌出去,化成一片无边的黑墟,把那团火、那片浪、那两道身影,一起笼了进去,“结了。”
黑墟里,火往里收,浪往里收,两道身影被墟光裹着,面对面,隔着很近的距离。
火里那位看着浪上那位,忽然笑了:“老东西,到头来,谁也没赢。”
“嗯。”浪上那位也笑,笑得落寞,“都输了。”
两道身影对视着,身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散成星星点点,落进那片黑海里。
数千年的死战,到这儿,停了。
冥主收了黑墟,斗篷上的符文暗下来,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他的背影,这一刻竟也显出几分疲态。
脚下一晃。
整片空间开始碎,像一块裂了纹的冰,从边上往中间塌。
秦无夜亲眼看着那片黑海一块一块往下掉,掉下去的地方露出白茫茫的虚空。
他下意识抓住脚下的水面,手却穿过了那片水——这里的一切,本来就是两位地仙神识织出来的。
神识一散,海就不是海,天也不是天。
这里,只是两个死人死前最后一缕念头,化成的牢笼。
冥主破开的不是空间,是那两个死人心里那点没打完的执念。
执念散了,牢笼自然就没了。
眼前的火浪虚空一起卷过来。
秦无夜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他重新有了知觉,后背硌得生疼,是台石。
他躺在倒悬的仙台上,头顶往下淌岩浆,远处冰原裂成了碎块。
他猛地翻身坐起。
两具枯骨还在台心,掌爪依旧交错。
那缕仙髓,就悬在当中,光还亮着。
一道墨灰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台前。
幽墟冥主伸出手。
这一次,掌爪没有动,两位地仙的残念已经散了。
他指尖碰到了仙髓。
那缕仙髓颤了一下,分出一缕极细的流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他袖中。
剩下的核心,悬在原地,似乎不愿跟他走。
“嗯?”幽墟冥主惊疑了一声,又使了把劲。
秦无夜他心里一沉,又一紧。
这东西,很有可能就是镇界石之一。
若是被冥主拿走,想要拿回来可就麻烦了。
冥主黑曜石竖瞳里幽光暴涨。
那缕仙髓一入体,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一沉,斗篷上原本黯下去的符文,又亮起来几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
“好东西。”他低声说,“就一缕,老夫这伤了百年的身躯,竟补上了一角。”
他再伸手,去够剩下的核心。
那缕仙髓光一缩,避开他的指尖,悬回掌爪之间。
冥主手停在半空。
他又试了一次。
核心还是避。
“果然。”黑曜石竖瞳眯起,“这东西已经诞生了灵智。”
这时候,秦无夜已经扑到。
他一记葬骨手扣向冥主后心,金身龙纹、魂息领域,全压了上去。
冥主没回头,反手一挥。
秦无夜只觉得一股大得没边的力压下来,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台沿上,血一下涌到嘴里。
“小子。”冥主收回手,声音淡淡的,“我劝你安分呆着。”
秦无夜撑着台沿,站起来。
“对了,老夫方才说过,”冥主转过身,黑曜石竖瞳盯住他,“你身上有东西见了这仙髓会动。”
秦无夜擦了把嘴角的血,不说话。
“交出来。”冥主说,“或者告诉老夫那是什么。老夫留你一命。”
秦无夜盯着他,喉头滚了滚。
镇天棺就在他体内,第五个空槽发着沉,跟台上那缕仙髓,遥遥相引。
放棺,他有把握把仙髓抢回来;
可一放棺,他最大的秘密,就摆在这位极为危险的灵帝巅峰面前。
不放,仙髓归对方,他今天也未必走得出这一关。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仙台倒悬,出路在头顶;可冥主就拦在仙髓和出路之间。
硬闯,他刚试过,一招都接不住。
再迟疑下去,估计他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唯一的筹码,就是体内的镇天棺。
冥主再强,终究只是灵帝境。
还能强得过镇天棺这等上古神物不成?
就在秦无夜思忖这时候,脚下猛地一震。
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比水火残威更沉,沉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台心的封印石上,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漆黑的气,从缝里漫出来。
那黑气所过之处,台沿往下淌的岩浆,暗了;远处的冰原,无声无息塌下去一片。
冥主斗篷上的符文,成片炸亮。
面具下的他,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