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要塞上空,暗红血云如同巨大的创口,黏稠污秽的能量不断翻涌,试图侵蚀下方的一切。
然而一轮银月悬于云层之下——那是朵拉显化的净化之月,此刻她不再是娇小的人形模样,而是化作了一团由纯粹自然能量构成的灵体形态。
她的身体仿佛由月光、星光与朝露凝聚而成,半透明中流转着翡翠般的脉络,万千光点在她周身如萤火环绕,这是自然之灵面对大规模邪恶污染时的战斗形态,每一缕光芒都是她对这片土地的守护意志。
净化银月绽放的光芒并非炽烈,却带着对邪恶力量的绝对驱散。
光芒所及之处,血云如沸水泼雪般消融,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千万灵魂在哀嚎,净化之力专克邪秽,此刻由朵拉这位传奇自然之灵全力施展,威能足以笼罩整座战场。
就在银月压制血云的瞬间——
雷恩已至。
白狼雷克四足踏风,在虚空中留下青色涟漪。
雷恩立于狼背,手中长刀“恶魔斩杀者”铮鸣,刃锋倒映着血月与银辉交织的光。他身形与百米高的血色巨人相比渺小如蚁,但那股斩碎一切的锐意,却让巨人眼眶中跳动的血色火焰骤然一凝。
巨人咆哮,挥臂砸下,那手臂由凝结的血肉与怨念构成,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腥风掀起地面的碎石。
雷恩直面不退。
他足尖轻点,雷克会意侧掠,险险避开巨拳,下一瞬,雷恩已借力跃起,恶魔斩杀者高举过头,刀身符文次第点亮——由暗蓝至炽白。
“斩!”
刀光如星河垂落。
嗤——
巨人手腕处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暗红污血如瀑布喷涌,那血落地即燃,烧灼出滋滋白烟。
“吼——!!”
巨人吃痛狂怒,另一只手掌横扫,五指张开竟化作五条狰狞的血蟒,獠牙毕露,从不同角度噬向雷恩。
与此同时,血色要塞正前方的大地开始震颤。
黑压压的邪兽人浪潮从荒原深处涌来,如污浊的洪水。
冲在最前方的,是七道格外狰狞的身影——他们体型较普通邪兽人大出数倍,有的背生骨刺,有的头顶弯角,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血色煞气。
传奇邪兽人,且是七位。
他们率领的军阵中,更夹杂着数十头攻城巨兽:披着骨甲的地行龙、高达十丈的血肉傀儡、喷吐毒瘴的畸变蠕虫……这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杂兵,而是一支真正的、有备而来的大军。
“果然来了。”要塞最高处的指挥室内,传奇法师亚尔曼透过水晶球凝视战场,苍老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血色要塞——这座雷恩在巨龙峰血战后力排众议、倾尽资源打造的北境铁壁,此刻正展现出它真正的狰狞。
城墙表面,数以万计的魔法纹路同时亮起。那不是简单的防御法阵,而是由阿丽丝塔亲自设计、十二位大法师耗时数年镌刻的“元素拒止矩阵”。
当邪兽人进入三里范围时,地面陡然升起无数尖锐的岩刺,踏入二里,空气中凝结出冰刃风暴,逼近一里,金色圣焰自虚空燃起,专焚邪秽。
但这仅仅是开始。
“起塔。”亚尔曼轻声道。
命令通过传讯法阵瞬间传达。
嗡——
环绕主要塞的六座子塔同时震颤,塔身外层覆盖的伪装岩壳脱落,露出内部幽蓝的奥术核心,六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在要塞上空交织成六边形法阵。
“主塔,接续。”
亚尔曼踏入中央法阵,在他身后,十八位黄金法师鱼贯而入,与原本驻守的十二人汇合。
三十位顶尖施法者的精神力通过法阵连接,如百川归海,最终汇聚于亚尔曼一身。
老法师白发无风自动,法袍鼓胀,双眼迸发出超越凡俗的湛蓝光辉,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要塞主塔——那座高达百米、以整块禁魔石为基的传奇建筑——塔尖的巨型水晶骤然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天罚。”
亚尔曼五指收拢。
下一秒,战场上空出现了毕生难见的奇景。
乌云凭空凝聚,却不是雨水,而是燃烧的陨石;大地开裂,岩浆如龙探首;风暴骤起,风中裹挟着锋利的奥术碎片;圣光如雨泼洒,触及邪兽人即燃起不灭之火。
这并非单一法术,而是三十位施法者联合模拟的“天灾领域”。
陨石、地火、风暴、圣光——四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能量,在亚尔曼精准到恐怖的操控下,竟互不干扰,如臂使指地覆盖了每一寸战场。
顷刻间,邪兽人前锋化为飞灰。
那七位传奇邪兽人怒吼连连,各自施展手段抵御,骨甲、血盾、秽气屏障……但在这种饱和式的法术轰炸下,他们的防御迅速崩溃。
“该我们了。”罗斯扭了扭脖子,咧嘴一笑。
他与埃里克、以及另外三位驻守要塞的传奇骑士同时跃出城墙,五道斗气光柱如利剑刺入敌阵,精准地找上了那七位传奇邪兽人。
二对一,甚至三对一。
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更关键的是,高空中的净化银月始终洒落光辉,那银辉对白狼领战士是温和的滋养,对邪兽人却是致命的毒药——他们的血焰威力减半,自愈速度骤降,连动作都迟缓了三分。
“该死的净化之力!”一名生有双角的邪兽人传奇咆哮,他试图冲天而起攻击朵拉,却被罗斯一斧劈回地面,“你的对手是我,杂碎!”
地面战局僵持,高空决胜时刻却已到来。
血色巨人久攻不下,暴怒欲狂,它猛地张开巨口,胸腔内那颗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秽血核心”开始剧烈搏动,意图释放自爆式的毁灭冲击。
但就在能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朵拉头顶,那顶以生命古树树嫩枝编织、镶嵌着七枚自然宝石的“自然之冠”,骤然绽放出万丈光华。
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最纯粹的生命之力。
光华所及,血云退散,污秽净化,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腥臭都被雨后森林般的清新取代,大地上的血迹竟有嫩芽钻出——那是自然之灵催发的净化之草,专门吞噬邪秽养分。
血色巨人动作一滞,它体内那枚秽血核心,竟在这生命之光的照耀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就像滚油中滴入冰水,截然相反的力量冲突,让它的能量运转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而这一瞬,对雷恩来说,已经足够。
他弃狼,踏空。
足下每步都踩出音爆云,身影在空中拉出数十道残影。恶魔斩杀者刀身上的符文全部点亮,刀锋不再反射任何光,反而开始吞噬周围的光线,化为一道纯粹的“暗”。
巨人察觉危机,双臂回护胸前。
但,太迟了。
雷恩的身影出现在巨人脖颈高度。他没有劈砍,而是将刀尖轻轻点向巨人的咽喉——那里是怨魂流动的枢纽,也是秽血核心能量输出的必经之路。
点中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
咔嚓。
以刀尖为中心,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在巨人躯体表面蔓延,如同摔碎的瓷器。裂痕所过之处,血肉崩解,怨魂尖啸着逸散。
巨人那燃烧着绿火的眼眶,光芒迅速黯淡。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咆哮,却只有污血汩汩涌出。
百米身躯,轰然崩塌。
雷恩收刀,凌空而立。下方是溃散的污血与渐渐熄灭的邪火,上方是开始消散的血云。
朵拉收敛净化之月,恢复娇小人形落在他身侧,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完成使命的安宁。
“我们的朵拉还是那么棒。”雷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朵拉微笑,伸手拂过——她指尖触及的地面,焦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嫩绿,“只是这片土地……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失去了血云庇护与巨人威压,剩余的邪兽人军心彻底崩溃,他们开始溃逃,互相践踏,甚至向同类挥刀以争夺逃生之路。
“全军出击。”雷恩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战场,“不留活口。”
血色要塞的闸门轰然洞开,重骑兵如钢铁洪流碾出,轻骑兵两翼包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法师团持续远程压制——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歼灭战。
雷恩骑着雷克,如银色闪电在战场上穿梭。恶魔斩杀者每一次挥动,必有一名邪兽人强者陨落,他专门猎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彻底掐灭了邪兽人反扑的可能。
追杀持续到黄昏。
大军一路向北,直至混乱荒原的边界。
再往前,就是那片被诅咒的土地: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仿佛凝固的血云,大地龟裂,流淌着硫磺与毒液的河流纵横交错,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怪影与巨大的骸骨。
雷恩勒住雷克,抬手止住大军。
他凝视着那片荒原,在视线的尽头,血云最浓稠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清扫边界百里。”雷恩收回目光,声音冷硬如铁,“所有邪兽人据点,踏平,所有邪兽人的爪牙,斩杀,我要让这片土地,十年内闻不到邪兽人的臭味。”
“遵命!”
大军分作两股,如铁犁般向东、向西碾压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百里边界线上烽火不断。一个接一个的邪兽人营地、哨站、巢穴被连根拔起,负隅顽抗者当场格杀,溃逃者追至天涯海角亦不放过。
当最后一处藏匿在山洞中的小型据点被火焰焚烧殆尽,罗斯率军返回要塞复命。
“殿下,此战共击杀传奇邪兽人九名,摧毁据点一百三十七处,歼敌估计超过一百二十万,边界百里范围,已彻底肃清。”
指挥室内,几位将领脸上都带着酣畅的笑意,如此战果,如此微小的损失,堪称和邪兽人作战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雷恩却看着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混乱荒原”的黑色区域,眉头微蹙。
“邪兽人在荒原扎根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这次我们斩掉的,不过是一截探出的触手。”他手指点向荒原深处,“真正的威胁,还在那里。”
“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埃里克接口道,“兽人部落联盟一直和他们死磕,据回来的斥候说,荒原深处最近兽人和邪兽人的冲突又升级了。”
“敌人的敌人……”雷恩沉吟片刻,“派出使团,秘密接触兽人部落,不需要他们倒向我们,哪怕只是保持对邪兽人的压力,对我们就是利好。”
“影卫已经探明三条安全路线。”罗斯立即道,“使团三日后即可出发。”
“告诉使团,安全第一。兽人对人类戒心极重,能谈则谈,不能谈勿要强求。即便不结盟,兽人为生存也必须与邪兽人为敌——这一点,不会变。”
“明白!”
当夜,血色要塞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大块烤肉,烈性麦酒,战士们的歌声与欢呼声震彻云霄,雷恩举杯与将士共饮,随后悄然离席。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要塞的欢腾持续到深夜,而在数十里外,混乱荒原与黑色山脉交界的某处断崖上,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遥望着要塞方向的隐约灯火。
她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紫长袍,兜帽下露出尖俏的下巴与一缕银发。
“那位白狼领主,距离‘极境’恐怕只差临门一脚了。”较年长的女子声音如风铃轻响,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如此成长速度……寒风领与之为邻,未来堪忧。”
“姐姐是担心他会对我们下手?”年轻些的女子语带不解,“可寒风领名义上仍属黄金王室,他难道不怕王国干涉?”
年长女子轻笑一声,那笑里却没有温度:“他吞并怒熊、雄鹿时,可曾怕过?之所以未动寒风领,无非是觉得时机未到,或代价太高。可若他连高岩丘陵那等贫瘠之地都要收入囊中……我们的栖身之所,在他眼中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丝兰大人至今音讯全无,若她在,魔女会何至于东躲西藏,寻这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姐姐……”年轻女子握住她的手。
年长女子摇摇头,最后望了一眼白狼领的方向:“罢了,未来之事,谁能说清?先回去吧,姐妹们还在等我们。”
夜风拂过,断崖上已空无一人,唯有荒原深处的血云,依旧在缓缓翻涌,仿佛某种巨兽沉睡的呼吸。
而遥远的东方,高岩丘陵的夜色中,那座地下神殿里的土黄色光晕,又比昨日鲜艳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