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伯脸色几变，才幽幽叹了口气：
“我做这些只是蚍蜉撼树，没有一点用。”
“怎么没用？如果不是你留下这个重要线索，我怎么能找到他的真魂，把他们换回来？”
冯伯闻言猝然抬眸看她：“你换回来了？”
江十堰毫不躲闪他的目光，坚定点头：“是。”
“他们成年后魂体基本就与骨血相融，你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换回来？！”
冯伯的语气有些急促。
“是费了点功夫，但我还是换回来了。”
江十堰淡淡勾着唇角，“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把姚妙华叫来。”
“不用。”
冯伯知道江十堰的本性，她说换回来就是换回来了，不会骗他。
他看向江十堰的眼光多了些探究和深意。
江十堰也就有由着他看，没有半点闪避的意思。
两人在空气中对峙良久，冯伯的脸上才又重新浮起微笑：
“好，也只有你，才可能阻止他了。难怪他会对你恨得牙痒痒。”
“不过，我不可能告诉你他是谁。只能告诉你，解法不在这里，在你来的地方。”
江十堰和晏临渊的心同时一沉。
“你应该在幻象中看到了吧？你的师父玄一仙尊被锁魂钉所困。”
“只有回去毁掉他的锁魂钉，才有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法门。”
江十堰垂下眼皮，掩盖着眼里的情绪，脑中闪过万千念头。
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要穿回去才可能阻止殄噩。
岳修明已经死了，她不能确定跟渡魂使者签订过灵魂替换契约后还能不能再回去。
如果不行，这场涉及两个时空和阴阳两界的浩劫，不就永远无法解决了吗？
“那要怎么回去？”
沉思间，身旁响起晏临渊沉冷肃静的声音。
他看上去已经压制住了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冯伯微微一笑，微妙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滑过：“那自然，是要你——”
“献祭自我。”
-
冯伯被关进了监察署看管最严密的监狱。
两人出监察署时已是凌晨。
更深露重，夜色苍茫，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过了半晌，晏临渊才轻声对江十堰说：“我送你回去吧。”
江十堰却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突然问了一句：“那天我给姚妙华换魂，你为什么来姚家找我？”
这句话没头没尾，晏临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就是想来跟你说，我在幻象中看到的画面。你一直挺忙的，我都找不到机会跟你说，那天就想着干脆去姚家等你。”
江十堰看着他的眸子：“这件事，有别人知道吗？”
“别人？”晏临渊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但还是仔细回忆着，“除了姚家人……那就只有我爸吧。”
“那天我在姚家等你时，他正好打电话过来，说要我回去吃饭。”
“他问你在姚家的事了吗？”江十堰步步紧逼。
“……就是闲聊时问了下。我工作的事情从来不怎么跟他说，说了几句就没说了。”晏临渊没忍住心里的疑惑，“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怀疑我爸？”
江十堰答非所问：“他问你换魂的事了吗？”
“没有，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晏临渊努力回想那天与父亲的每一句对话，“就问了句今天都挺顺利的吧？大概就是这么一句。”
怎么听都是正常的父母关心孩子的工作，确实没什么问题。
江十堰重新恢复沉默，晏临渊也聪明地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到大厅，晏临渊正要说可以用传送据点把他们送回家。
零晰就钻了出来：“我们可以用手机回去，不劳你送了。”
晏临渊脸色微冷，正要回怼却见江十堰已经往前走了，心脏都为之一僵。
这一打岔，两个人就彻底错开。
看着江十堰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眸色冷得像寒冰。
江十堰没看见，零晰却是看得清楚，晚上都睡得格外香甜。
以至于第二天，他听到敲门声去开门，看到拿着甜点的晏临渊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有病吧？”
零晰骂道，“你要不要看看才几点？我们昨天从你那破地方出来，都特么快两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晏临渊的笑容格外刺眼，特别让人不舒服。
只见他把甜点举到面前：“我是来拜访新邻居的。”
零晰怔住：“你在说什么梦话？”
晏临渊看到后面慢慢走出来的江十堰，笑容扩大：
“我刚把楼上的房子买下来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零晰的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晏临渊却仗着身高优势，挤进了房间，把甜点往江十堰面前递了递：
“尝一块，新邻居？”
江十堰的眸色却变了几变：“你为什么要住过来？”
晏临渊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手不自觉往回缩了缩：“……我想，你不是要以身入局，把殄噩吸引出来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晏临渊噎了下，难得脑子一片空白，空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把房退了吧，该住哪住哪。”江十堰丢下这句话，就没再看他一眼，回房修炼去了。
零晰拼命克制自己比aj还难压的嘴角，把晏临渊往门口推：
“听见没，让你走呢！”
晏临渊幽绿的瞳仁里蕴起风雷。
任凭零晰推搡着把他送出门外，看着房门重重地在他面前砰的关上。
站在寂静的楼道里，他怔愣了许久。
他实在搞不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他们还亲密合作，一起去救出了冯伯这个关键人物。
可怎么一夜过去，一切都变了呢？
他反复回想他们从昨天到今天的每一句对话，但都没觉出没什么问题。
“吃闭门羹了？”
身后响起宋禾薇幸灾乐祸的声音。
晏临渊面无表情地把甜点还给她：“回去，我累了。”
宋禾薇挡住电梯口，向他勾了勾手指：“像小十妹妹这样的冰山美人，知道怎么能让她多看你一眼吗？”
“无聊。”晏临渊面无表情地掠过她，顿了顿又回过头，“怎么做？”
宋禾薇噗嗤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
“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