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黄旗的火药库炸了!
在八旗制度成立之初,只有黄、白、红、蓝四色旗。
在明万历四十三年的时候又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
从而形成了完整的八旗体系。
作为大金的创立者,努尔哈赤手里掌控的兵力最强。
八旗创立后他的手里不但掌控着正黄旗,也掌握着镶黄旗!
他也是唯一的双旗主!
因为他强,又因为八旗议政的制度,又因为奴儿老了.....
所以正黄旗和镶黄旗掌控着其余六旗不具备的庞大物资,火器首当其冲。
这一炸……
沈阳城原来的富人区,也就是现在八旗子弟居住的上等区。
房屋倒塌了一大半,死了多少人不知道……
五百人倒是有的!
因为八旗制度,死的最多的就是正黄旗和镶黄旗。
巨大的爆炸声落罢,全城戒严,到处都在抓叛逆!
“叛逆”孙豫齐都不知道他是叛逆!
他是贩卖火药的没错。
他贩卖火药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打入建奴的内部,他根本不知道火药里有白磷!
苏怀瑾也没把火药里藏着磷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苏怀瑾深谙‘事以密成’这个大道理,因此在筹划这件事时连陈默高都没说过!
可苏怀瑾的计划到底还是出了纰漏!
磷可以燃,但不是一见空气就燃,它的燃烧需要一定温度。
温度不够它是不会燃烧的,但它在今日还是燃了!
事情的巧合往往就出现在这里。
不能说温度不够磷不会自燃,因为摩擦,又或缓慢氧化,磷本身会产生热量,热量一到也会自燃!(非杜撰)
古墓的磷燃烧靠的就是氧化。
街头半仙凭空生火用的是摩擦那一招!
他们在施法的时候会事先把磷藏在指腹,施法的同时手指猛搓。
摩擦带来的热量点燃了磷,继而点燃了符纸!
因此,数月之前的布局,在今日突然来了个惊喜!
这一炸,直接让沈阳乱了套。
谁都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爆炸,谁都没想过会炸的这么狠,房屋倒塌无数。
火药库一炸,负责看守的马佳氏族人立刻选择了以死谢罪。
当军营的骑兵呼啸着冲出,蛮横的宣布着封城查探子的时候......
探子孙豫齐正坦然的吃着面,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火药入库都检查了,没有燃香,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况且,都过了这么久了,住在外城的孙豫齐是神仙么?
就算是他,他是如何通过层层守卫进去的,然后又如何出来的?
所以,责任在那些包衣工匠身上,是他们包藏祸心,是他们心盼大明。
在皇帝奴儿没赶回来之前,正黄旗都统第一参领,世管佐领,马佳氏立刻结案。
是包衣奴才干的。
都当了包衣的工匠没想到说好的牛还没兑现,人却要死了!
大刀落下,人头滚滚!
先前无谷人的那一刀已经在活着的汉家百姓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如今对待匠人的这一刀……
哪个还敢卖命?
这群人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
如果事情到了这里已经算是有个可以交差的理由了。
在人心不稳的沈阳城内,叶赫部的那些单身汉已经准备离开!
春哥回来了,叶赫部的海东青还在草原飞翔!
那些拖家带口的走不了,可他们也没忘记先祖,开始想法子和外面接触,试图传递情报。
趁奴儿没回来之前,完成变动。
在金州吃瘪的奴儿哈赤正在往回走。
他毕竟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老人又怕过冬,因此车驾走的很慢。
不过离沈阳不远了,天黑之前就能到。
奴儿知道余令来了,他现在想的就是报仇!
躺在车驾上的奴儿觉得自己有这个底气。
先前没打下沈阳,没有那么多火器,当初输给余令是输在火器上,并不是输在人上!
八旗子弟,乃是这片土地最能征善战之人。
余令如果在这里定然要哄堂大笑。
浙兵,广西狼兵,天府川兵,燕赵侠兵,西北秦兵等,这些人都没敢说自己最能打……
奴儿又开始讲笑话了。
自卑的人总是会以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自卑。
就像“满万不可敌”一样,这说的就不是他,他非说是他。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随后就是大声唱名声!
巨大的龙辇车打开了门,一身寒气的岳讬走了进来,轻轻地关闭车门后,岳讬跪在地上行礼!
“陛下!”
“慌里慌张,出了什么事!”
“陛下,正黄旗的火药库炸了,三万多斤火药没了,二十七门大炮被毁,二千火铳烧成灰烬,三百人尸骨无存!”
“什么?”
“正黄旗的火药库炸了......”
奴儿一愣,手中的三国直接砸在孙子岳讬的脑袋上!
被袁可立打败,压抑了多日的怒火终于有了宣泄地方。
煎熬着热奶的铜壶也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岳讬的身上。
“一群蠢货,我才离开多久!”
“陛下息怒,已经查了,目前看来,是汉人工匠包藏祸心,不认真干活所致,火药入库从而引发了爆炸!”
奴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
“他们怎么说?”
“爆炸之后众人商议,诸位旗主认为,火药不该放到内城,应该在城里单独划分一块区域作为火药库!”(内城就是满城。)
岳讬低着头不敢说话!
岳讬很怕自己的爷爷,由于母亲早逝,因为继母的关系他自幼与父亲代善关系疏远。
他打小就被爷爷抚养!
在他的印象里爷爷很疼他!
现在不是了,虽然爷爷依旧疼他,可他却从骨子里害怕自己的这个爷爷。
处死长子褚英,幽禁弟弟舒尔哈齐,再到如今大范围屠杀辽东汉民!
“一群蠢货,把火药库搁在外城岂不是更方便汉人动手,滚出去传话,告诉护卫加快速度回沈阳!”
“遵命!”
奴儿看书的意境全无,眼皮也开始跳。
他本能的觉得有问题,他觉得这不是工匠的问题,他要回去查清楚问题!
奴儿觉的不好,离兀良哈不远的奈曼部已经开始不好了!
用以监测兀良哈的探子回来了。
战马是活着的,骑在马上的人冻的梆硬,当众人把战马上的尸体搬下来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轰的一声巨响,人没了,去搬尸体的人也成了个血葫芦。
如果仅是一个案例,首领衮楚克还可以忍受。
问题是这样的事情在短短的一天发生了很多次!
有时候是尸体爆炸,有时候是战马爆炸……
有时候是马鞍爆炸!
这种连敌人都没见,人就开始死人的打法太恶心了。
恶心到奈曼部的男儿不敢去当探马了。
探马一旦没了……
大明人突然杀了过来都不知道。
叶赫部的春哥开始抢自己部下的那些小部了,他们的打法极其无耻,把青壮打废,抢完了就跑。
各部的老弱已经开始来奈曼部避难了!
这些人就是一张张吃饭的嘴,养他们,自己奈曼部族人就会少一口吃的。
不养他们,那些小部就会寒心。
衮楚克的怒骂声响彻数里。
他不知道,曹变蛟已经在准备了。
一旦大雪降临,曹变蛟和叔叔曹文昭就会用五百人闪袭奈曼部!
奈曼部曾是林丹汗统治下的一个鄂托克!
按照达延汗当初制定的制度,一个鄂托克可动员一千多名骑兵。
轻装骑兵占七成,锁子甲骑兵两百人!
这是当初最鼎盛时候的配置!
余令这边就是按照这种配置来进行推演。
经过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众人在进行比对和计算后认为五百人是可行的!
就算对方知道发现了行踪,也能打残他!
打残了之后就是春哥上场,他统领骑兵会以第二套方案进行再次突击。
只要嫩科尔沁来的不及时……
奈曼部就会在地图上剩下一个地名。
衮楚克知道大明人要对自己下手了。
海东青朝着沈阳而去,海东青带去了衮楚克的求救信,也带去了建奴探子密报。
海东青飞跃千里,天上飞的就是比地上跑的快!
“余令来了!”
八旗会议上,闭着眼文人高傲做派的苏堤眼皮不由的一动!
会议记录者的王铎手也不由轻轻一抖。
“这一次余令带了一万人,六日前在兀良哈落脚,奈曼部认为,他们的目标是科尔沁部!”
奴儿闻言淡淡道:“继续念!”
“余令一来就开始散播谣言,他说咱们大金满万不可敌是个笑话,既然不可敌,可以派一万人去找他!”
“继续念!”
镶白旗旗主杜度不敢念了,剩下的事情是有关代善和阿巴亥的,也是八旗传播最久的绯闻!
“臣不敢!”
“八旗议政建立当初出现问题一起商议,你继续念!”
杜度挑拣一下词语,也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
“陛下,余令说陛下和代善是同道中人!”
这话乍一听一点问题都没有,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威胁,意思是我余令杀了你儿子代善,现在来杀你了!
父子皆死,为同道中人!
可眯着眼的苏堤却猛地睁开眼!
如果是钱谦益说这句话,苏堤绝不会多想,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可若是余令说,那这话门道可就太大了!
奴儿知道没这么简单,眯着眼道:“只有这些么?”
“臣不敢说!”
“传看!”
黄台吉第一个看,看完之后猛地站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在心里发誓,他若当了皇帝......
费扬果一定得死!
密信传开,跪倒一片,奴儿最后看,看完了之后掀桌而去。
儿子代善,妃子阿巴亥,自己大金的皇帝......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同道中人!
奴儿从未体会过如此巨大的冲击,哪怕别人说儿子和母亲乱伦他都能忍!
可这个同道中人他忍不了,脑子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那个地方!
“余令,你该死啊,你真的该死啊!”
大殿里,奴儿疯狂的怒吼透着无尽的憋屈,看着妃子阿巴亥,奴儿咬着牙道:
“拟旨,朕死了,妃子阿巴亥殉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遮掩,越是能激起人的探索欲望,消息还是传开了。
苏堤秒懂,嘿嘿一笑,喃喃道:
“同道之人,妙啊,妙啊,果然是状元,学生苏堤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