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狠啊,五千骑兵……”
朝廷没有瞎要,显然是打听清楚了!
余令手底下的骑兵只有三千刚冒一点头,四千又不到。
这是真正的骑兵,不是那种为了虚张声势瞎报的人数。
春哥手底下的人其实也不多。
真要按照余令的标准来,他手底下的骑兵其实只有九百多。
为什么他敢号称五千,因为他要巡逻。
有时候,虚张声势也是一种威慑。
如果把放牧的牧民算上,把吉日格拉手底下那帮子人算上......
春哥的手底下是有五千人。
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多是拖家带口,外加跟着他们一起放牧的人……
春哥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自己能回到北关,拿回丢失的牧场,大声的告诉所有人!
奴儿不是女真,他也代表不了女真。
他奴儿哈赤是个狗屁的女真人,他是“无名常胡之子”!
把春哥手底下这些人加起来……
余令可以凑足五千骑兵!
可这五千骑兵只要一出,余令就是案板上的肉。
狼来了都能啃两口,然后叼着肉离开!
所以,别说五千骑兵,就算是只要五千匹马,那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五千匹马余令也不给,就不要说骑兵了!
辽东的烂不是建奴无可匹敌。
左光斗都说了,建奴的势力大了,他的儿子也在内部争权夺利。
辽东战事的萎靡主要原因其实就是大明本身。
别的不说,光是文官指挥武将,外行指挥内行就是天大的问题。
如果光是指挥就算了,问题是文官个个都是狠人。
个个都想着一战而胜,看不起协防布置,也看不上步步为营。
一到战场就热血的想着进攻,想着跟人决战。
六万人平辽,两年平辽,五年平辽.....
用余令的话来说,这帮人就是《三国演义》看多了。
武将的英勇没看到,却都以为自己是那武侯诸葛亮!
都有一个成为诸葛亮那样的梦!
听说奴儿也在看《三国演义》。
人家看的是各种计谋,看的是离间计,看的是白衣渡江,看的是不择手段!
说到底,还是这些文人过于自大。
五千个人就是五千个家,关乎上万人。
在军报里他们是几个冰冷的数字,若是战死,那就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
辽东目前都欠着粮饷呢!
一旦战死,粮饷还欠着,抚恤金就不要想了,那战死将士背后的家也都散了。
全国税收支持辽东,数百万赋税钱运往辽东,结果不见钱……
打水漂还能听个响,这些钱连个响都没。
那一日魏忠贤之所以不可置信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来测测是不是梦。
就是因为王化贞把这个事情全盘托出。
一旦魏忠贤开始杀人,哪怕是无辜的,多少也有点不干净。
这样的一群人领兵,余令打死都不会同意。
五千人给他们,他们怕是连五千个骨灰罐子都送不回来。
“这次我们遇到难题了,给了我们就完蛋,不给他们就能拿大义来压人,什么样的屎盆子都能盖在我们的头上!”
赵不器模样有些癫狂,捏着嗓子怪异道:
“哎呀呀,北面有建奴作乱,你余令在西北为臣,本该同气连枝,国难当头,问你要点人你都不给,还是大明的臣子么?”
赵不器怪异的模样很搞笑,可在场却没一个人笑的出来。
其实大家都清楚真要扣屎盆子,朝廷会扣一个最大的,直接压的人翻不过身来的那种。
“放他娘的屁,这是一点人的事情么?”
王辅臣失去了儒雅,怒声道:
“这是五千骑兵,是骑兵啊,不是五千步卒,知道养一个骑兵多难么,光是战马的草料每月都需要二两银子!”
吴秀忠闻言站起身:
“各位,我觉得朝廷的那些人就是故意的!
他们要的其实不是人,他们要的是我们的态度,要么低头,要么死!”
王不二不解道:
“别咬文嚼字了,说果得先说原因,说理由!”
“《金瓶梅》看过么,新状元蔡蕴回籍省亲,西门庆接待,他给了好多钱,他给的不是钱,是态度!”
余令无奈的叹了口气!
前面还在想奴儿从《三国演义》读书读出了门道!
如今自己这里出了个奇才,竟然从《金瓶梅》看到了为官之道。
嘿,问题是人吴秀忠说的一点没错。
在这吵吵闹闹中,吴秀忠的话最接近真相。
以前不弄余令是想着余令能懂事,放开牧场,众人一起拿好处。
谁知道余令竟然胆敢拒绝这份恩赐?
这件事就已经让很多人不爽了!
官员做事不是街头争勇斗狠的游侠,不是你上午惹了我,下午我就找人弄回去。
他们做事就是当初郑养性说的那样!
我们走着瞧!
如今辽东的广宁丢了,朝廷要继续出兵攻打建奴,这个时候问你余令来要人。
给了,你余令就是好臣子!
不给,你就是有了别样的心思。
这种做法很熟悉,先扣帽子,然后拿捏你。
“他们这是喝我们的血,打河套他们没出钱,没出力,都是兄弟们抱着必死的心闯过来的,现在直接张口就要?”
吴秀忠敲着桌子继续道:
“兵法有云啊,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这一刻,吴秀忠熠熠生辉。
王不二呆呆地望着吴秀忠,喃喃道:
“他娘的,他娘的,这兵法竟然让他读出门道来了,我成倒数第二了?”
来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哥,你来说!”
余令看了看众人,笑了笑:
“没有什么好说的,谁来了都不行!
别说五千骑兵了,就是五千老弱病残都不行,让他们指挥,跟去找阎王爷没区别!”
“哥,咱们不出人,朝廷找事怎么办?”
“怕什么,天塌了我先顶,再说了,咱们这边有文宗,有左大人,安心吧,不要被没发生的事情困扰!”
有了余令这句话,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好了,咱们继续做咱们的事情吧,我想朝堂里的那些官人们会明白的,他们那么聪明,一定会善解人意的!”
众人闻言发出一声冷哼!
在座的都是吃过苦的,都知道先前官员是什么样的!
聪明,个个都聪明,可每个人的聪明都用在怎么搞钱上了!
会议散去,可众人的心却有些忐忑!
王辅臣留到最后,见人走了,王辅臣突然道:
“令哥,天塌我跟你一起扛,哪怕…哪怕是造反!”
余令笑了笑,拍了拍王辅臣的肩膀!
“远离朝堂,咱们不知道这是谁的鬼主意,但朝堂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会有人替我们说话的!”
“嗯!”
“走,一起吃土豆去!”
“令哥,我没说假话!”
“我知道,最近大同,宣府逃难而来的军户多,再建一个军团吧!!”
王辅臣一愣:“周遇吉??”
“对,他先前是大同斥候,他来做这个事情最合适!”
“多少人?”
“五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王辅臣笑了,忽然道:
“如果左大人突然问起该如何说?”
“怎么说,我们要牢记先祖之遗愿,驱除鞑虏,收复故土,灭北元啊~~”
王辅臣精神一振,抱拳离去,他觉得早该这样了!
曹毅均一共吃了二十七个土豆,吃饱了之后他就离开了。
从内心而言,他不觉得余令做错,或是不对!
曹毅均心里其实很清楚。
一旦从余令这里抽走了五千骑兵,河套这一摊子就彻底废了。
一旦草原各部整顿人马来袭,大同和宣府绝对守不住!
来的时候曹毅均就已经发现了,卫所的百户都舍弃官职,开始跑路了!
一旦敌人到来,这仗还用打?
大同和宣府出了问题,京师就危险了!
那时候大明的边隘就不光只有建奴了,怕是还会有来去如风的鞑子。
余令守在这边,最起码可以安心。
去年和前年都没有发生过鞑子聚众抢掠的事情。
可曹毅均也在怕,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余令怎么想。
他猜不到余令的拒绝是哪种拒绝,是这一次拒绝,还是今后都拒绝?
曹毅均想了一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京城的。
进了京城,曹毅均直接去内阁复命!
曹毅均的出现就是答案,如果他要到了人,他现在就不该出现在京城,而是去往山海关的路上。
“余令好大的狗胆!”
内阁安静的吓人,只有杨涟的喝骂声在回荡,这个结果是所有人最害怕的一个结果!
叶向高见众人看着自己,重重的叹了口气。
“左光斗说的你们不听,钱谦益说的你们也不听,好了,一个比李成梁更年轻的余令有了自立之心!”
“他是怎么敢的,他是怎么敢的?”
叶向高端起茶碗,开始认真的打量着上面的图案。
他预感到不好即将发生,在这个月他又辞官了,跟上次一样,皇帝再次夺情。
乾清宫的皇帝声泪俱下的挽留,可不知道为什么.....
叶向高觉得皇帝好像在笑,带着嘲弄的笑!
乾清宫里,朱由校看着跪倒的曹毅均,听着他说的话,喃喃道:
“右庶都拿下了集宁路了么?”
“回陛下,集宁路地龙翻身,余大人率九百人突袭,一战而胜!”
“你回来了,也就是说右庶派不了人去辽东是吧!”
曹毅均低着头,紧握双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青筋湛湛!
“回陛下,余大人说了,如若出人,河套就会丢,宣府,大同,榆林就会彻底的暴露在鞑子的铁骑之下!”
朱由校扭头,朝着魏忠贤问道:
“良卿还好吧!”
魏忠贤赶紧道:“劳万岁爷挂念,良卿月初来信了,他说塞外除了冷一些,其余都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喃喃道:
“八女也大了,上一次任性外出情窦初开,拟中旨吧,着礼部挑选驸马事宜!”
“遵旨!”
说罢这些,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来,再拟中旨,惟德可明扬,联求有攸济畴,尔余令,勤兵克敌,忠勇俱见,扩土有功.....”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赐以敕诰,示以褒荣,封余令为皇子之师,待皇子口若能言,余令辅之!”
曹毅均猛的抬起头,嘴唇颤抖,随即猛的叩首!
皇帝就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皇子,也是长子,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
余令是未来的帝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