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再次陷入了沉默,王定邦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半晌后,他才再次道:“王某受教了,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为……”
颜长青笑着点点头,“不错!规律既然是规律,那便不是人力所能够左右的,就像四季轮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切皆在规律之中。”
王定邦没反驳,而是问:“那右相呢?”
颜长青道:“老夫已经老了,只期望能安享晚年,至于其他的,老夫管不了,也不想管。”
王定邦眼眸深邃,“安享晚年的方式有很多种,右相是想跳出规律独善其身,还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犀利,王定邦眼神也变得很锐利。
颜长青脸上露出无奈,笑笑道:“所以说,一切皆在规律之中,哪怕看破也跳不出……”
还是凉亭。
王定邦已经离去。
颜长青坐在其中,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老奴,躬着身子,口中道:“看来太子和王相已经铁了心。”
颜长青叹道:“太子心性坚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预料中的事。”
老奴问:“那老爷认为,他们能成功吗?”
颜长青顿了顿道:“不破不立,想要打破规律,唯有破而后立,大夏是在废墟中建立的,太子却是在逆风行舟,恰恰,景朝这条大船早已经不起多少风浪……”
说着他摇了摇头,之后又道:“拭目以待吧!眼下就是一道坎。”
老奴眼中露出好奇。
这时,一名随从飞快而来,“见过老爷!”
颜长青嗯了一声,“可是有消息了?”
随从忙道:“回老爷,正是!”
“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心意已决,甚至自请废太子……”
颜长青脸上看不出意外神色,似乎对太子的决心早已洞悉。
随从又道:“另外,江大人和顾大人那边也有消息传来,他们已经决定,要迫使太子知难而退。”
“小的已经得到消息,他们准备借助太平教……”
一旁老奴脸上露出诧异,“太平教?”
相比之下,颜长青神色依旧平静,口中道:“太平教也只是暂时的。”
老奴眼中露出诧异,都太平教了,难道还有什么更激烈的手段?
……
两淮,某座院落。
一名中年男子正看着下方几人,口中质问道:“消息可属实?”
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平教东王,亦是曾经的临安首富白三通。
自大夏事败后,白三通便没了心气,准备在大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他知道,凭借自己夫人对白清梦的养育之恩,在大夏,他多半不会被针对,那个人大概率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和儿子白靖,在大夏确实休养了一阵。
但也仅仅一阵。
之后儿子白靖不甘心,带着一众麾下又偷偷回到了景朝,准备在景朝重新开始。
白三通无奈,只得也跟了过来。
虽然他没了当初的心气,但,儿子他不能不顾,这么多年的谋划,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只是最终事败。
如今儿子不甘心,他能如何?
他只能在身边看着,期望不会出事。
同时想着,大夏太子和景朝太子掌权,大夏和景朝日渐强势,太平教找不到机会,儿子大概也就消停了。
然而,事与愿违,大夏太子是掌权了,大夏也确实蒸蒸日上了,但景朝并非如此,景朝太子竟然被撤了,二皇子上位,宝钞和新城更是弄得民不聊生,因为此,短短时间,原本被清理的差不多的太平教,又再次壮大。
白宁道:“回东家,消息确认属实。”
“少主确已和旧党士族那些人搭上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
白三通眼角抽了抽,脸色明显很不好看。
正当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四周随从连忙行礼,“见过少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靖。
相比当初,如今的白靖,眼神变得更加犀利、凶狠。
白靖面对众人的行礼并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白三通道:“两天后起事,你的人交给我……”
他的口吻并没有多少敬意。
白三通嘴角抽了抽,随即挥了挥手,随从退去,院子里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白三通随即开口:“你真要和旧党那些人搞在一起?你可知,他们不过是借助太平教打压太子……”
白靖问:“那又如何?他们愿意出钱出力,太平教何乐不为?”
白三通哼道:“出钱出力?他们不过是想太平教为他们卖命,到时死的是太平教弟子。”
“即使他们成功了,事后也会镇压太平教,与他们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白靖道:“所以呢?”
“知不知道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为何依旧失败?就是因为身边都是一群泥腿子,没有士族的支持,只想着身份替换,若非如此,早就成功了。”
白三通脸色发白,“你妄想获得士族的支持?他们不过是利用你,怎么可能支持一个太平教……”
白靖冷笑,“利用?他们可以利用我,你怎知我不是在利用他们?”
“至于支持?他们愿意支持自然更好,若不愿,把他们绑上战车就行了,到时不知道也得支持。”
“眼下他们要联合太平教对抗太子,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嘛,上了太平教这艘船,可不是他们想下就能下的……”
白三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靖儿,放弃吧!”
“你母亲还在到处找你,我们一起去大夏,有你母亲和你姐在,你在大夏的日子肯定不会差……”
“……”
“放弃?”
白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二十年前你怎么不放弃?若你安心当你的临安首富,我便是首富公子,大夏什么日子能比得上?”
“是谁一直在说,我是景朝七皇子,将来要登临帝位,要忍辱负重,眼下的苦难都不算什么……”
“这么多年的苦我吃了,如今你让我放弃?我怎么放弃?”
白三通看着儿子质问的眼神,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神情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不知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