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很压抑。
李公公身躯也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陛下。
赵天行脸色也冷了下来,瞳孔微缩。
反观太子,神色依旧平静,眼神也依旧坚定。
半晌之后,赵天行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冷,“原因?”
太子道:“宝钞刚刚稳定,新城也才初见成效,此刻若停止,之前的一切都将白费……”
赵天行道:“朕没让你停止查处贪官,只是澄清新政……”
太子道:“查处贪官只是第一步,也只能维系一时,推行新政才是长久之际……”
光靠查处贪官填补新城窟窿显然不够,贪官总有杀完的时候,也不可能一直杀下去,造血才是维系的根本。
新政就是在为朝廷造血,所以……
赵天行眼眸阴沉,“那你可曾想过后果?满朝文武,天下士族,这么多人联合抵制,这是在动摇国本……”
这话倒也不是危言耸听。
本身推行土地改革,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如今大半个朝堂弹劾,还有各地士族,联合起来抵制,可想而知。
太子道:“宝钞和新城,早就已经掏空了国本,父皇是要保百姓?还是保士族?”
这话很清楚,大肆推行宝钞、新城肆意扩张叠加各类贪腐行为,已经掏空了国本,眼下的情况无非就是保民还是保官。
保官,那就坐看王朝崩塌,民不聊生,暴乱四起。
保民,那便只能牺牲士族利益。
赵天行沉声道:“保民还是保官,你真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
“自古以来,多少王朝君主,难道不知士族的危害?可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士族。”
“为何?因为这就是一个死结。”
“因为朝廷始终需要人办事,就算杀了一批,新的士族又会再次出现。”
“士族永远无法真正被消灭,只能遏制。”
“历朝历代的君王,遏制的手段无非就是杀贪官、党争,利用这些手段清除那些尾大不掉、得意忘形的,以维系朝廷稳定。”
“绝不是像这样,公开掘士族的根,此举只会让士族抱团……”
李公公站在一旁有些战战兢兢,这些哪是他能听的。
这都是为君之道。
然而,太子却没有太大反应,口中道:“可,他们最终都走向了灭亡,历朝历代已经用无数例子证明,这条路走不通。”
“正因为此,儿臣才更要推行新政……”
赵天行眼角抽了抽,看似有些怒了,瞪着太子道:“若朕不答应呢?”
太子道:“那便请父皇下旨废太子。”
“你……”
赵天行气急,脸色阵红阵白。
一旁的李公公也吓了一跳,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太子这么刚。
废太子哪是这么容易的,太子在民间的声望本就非同一般,这次掌权以来,国内情况飞速好转。
这个时候废太子,这个烂摊子谁能接?
何况,陛下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太子和二皇子,二皇子因为宝钞和新城已经臭了,如果废太子谁顶上?
二皇子?那民间估计得炸开锅。
所以,太子此举,看似是不得已请旨自请被废,实则就是硬杠,因为这种情况下,赵天行根本没办法废掉太子。
赵天行气得眼皮直跳,牙齿隐隐作响。
太子依旧不为所动,似乎也无意再停留,向着上方行礼道:“儿臣还有政务,先行告退。”
说着他再次行了一礼,而后便退了出去。
“孽障!”
看着他的背影,赵天行再也忍不住了,放肆咆哮,御案上的奏折都散落了一地。
李公公立在一旁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之后,大殿后堂才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并躬身道:“陛下息怒,太子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那身影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曾经的吏部尚书曾布。
赵天行哼道:“为了朝廷?他这是铤而走险,拿江山当儿戏,一旦……”
咆哮声再次回荡。
曾布默然,直到大殿安静下来,才再次道:“太子行事一向稳重,步步为营,既然有此决定,想必有一定的把握。”
“而且,情况未必那么悲观,有大夏的前车之鉴,抵触情绪或许没那么强烈。”
“相反,一旦成功,士族和财政问题皆能得到解决……”
赵天行没再说话,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沉默片刻后,才看向李公公道:“盯着各地士族,朕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
李公公连忙领命,而后便退了下去。
大殿中,便只剩下赵天行和曾布,赵天行这时看曾布一眼,口中问:“北周那边如何?”
曾布忙道:“回陛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黄金部落和契丹族都已经应承。”
“另外,吐蕃也会全力支持……”
“……”
“好!”
赵天行道:“给朕好好盯着,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像上次一样……”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曾布哪敢怠慢,口中连忙道:“臣遵旨,臣一定……”
……
北周,京都前往中京的路上,一支大军正在路边休整。
作为大军统帅,萧远山神色看不出喜悲,按理说,成了大军统帅,他应该高兴。
但,毕竟是上战场,而且黄金部落来势汹汹,连拓拔海都败了,要说他一点都不担心那显然不可能。
可为了兵权,也只能如此了。
值得庆幸的是,西域黄金部落战败的消息传来,虽然是败在大夏神器之下,但总归是败了。
这对他此行而言,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会,他透过营帐看了看天,正准备下令启程,突然,营帐外有声音响起,“将军,中京来人求见……”
中京?
萧远山道:“进来!”
很快,两道身影便走了进来,其中一名将士风尘仆仆。
萧远山道:“是拓拔海派你来的?中京现在情况如何?”
那将士看了萧远山一眼,随即道:“回将军,小的并非奉拓拔将军的命令……”
萧远山问:“那是谁?”
将士眼眸闪烁,“回将军,是殿下……”
萧远山瞳孔一缩,“你说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