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用不着休会！”
周仁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了声调，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黎阳同志，我现在就回答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狠狠咽了口唾沫，语气陡然变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问心无愧一般。
“你所说的三号工程立项初期确实是好的，初衷是为了整个瓦利龙域超星系团的能源发展，这点我承认！至于你后面说的超负荷开采导致的问题，那纯粹是下面管理人员执法不严、管理不当导致的！和谁主导的工程，没有半点关系！”
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想把自己从这场烂摊子中摘出去，摘得干干净净。
可这话落在在座众人耳中，却只显得无比荒谬。
谁心里不清楚？三号工程是周仁一手抓起来的核心项目，从立项到施工，每一步都由他拍板定夺。
没有他这位能源部部长的明确指令，借下面那些管理人员十个胆子，也不敢无视开采规程，冒着能源泄漏、陨石失去稳定的风险，强行下令超负荷作业。
李立看着周仁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色沉了又沉，眼底最后一丝劝解的意味也消散殆尽。
他知道，周仁这是彻底钻进了死胡同，谁也拉不回来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李立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黎阳看着周仁那张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心虚的脸，嘴角的冷笑更浓了，那笑意凉飕飕的，像是淬了冰。
他甚至懒得立刻开口反驳，只是微微歪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周仁身上，那眼神太过锐利。
“周仁同志这话，未免太轻飘飘了。”
黎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敲击着光滑的会议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精准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节奏分明，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下面的人执法不严？管理不当？”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三号工程的开采指标，哪一季度不是由能源部直接审批、直接下发？那些超负荷作业的报备文件，层层签字流转，最后拍板的难道也是下面人能擅自做主的？”
黎阳微微倾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周仁紧绷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在座的都是浸淫政务多年的老前辈了，谁不清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前提，从来都是‘上有默许’？没有你这位能源部部长点头，没有你亲手签下的审批意见，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动最初定下的开采红线分毫？”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众人心头剧震。
周仁的脸“唰”地一下彻底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冲破皮肤蹦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黎阳怒道。
“你……你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断章取义！”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都变得粗重，像是被激怒的困兽，梗着脖子嘶吼。
“负荷开采工作是特殊时期的应急审批！是为了保障周边星系的能源供应，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黎阳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漫出来，他看着周仁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
“把‘权宜之计’搞成了常态，把‘迫不得已’变成了惯例，最后捅出这么个补不上的窟窿，就想用一句‘下面人管理不当’轻飘飘揭过？”
黎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
“周仁同志，你这甩锅的本事，倒是比搞工程扎实多了！”
“你胡说！”
周仁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炮仗，再次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会议桌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和水杯都簌簌发抖。
他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指着黎阳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黎阳同志，你不要以为仗着自己有点功绩，就能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三号工程的每一步开采工作，都是为了集体，为了整个瓦利龙域超星系团的能源大计，而不是我周仁的一己私利！”
这一声怒吼，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座的议长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垂着眼帘，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生怕自己被这无端的怒火波及。
原本还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此刻彻底销声匿迹，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周仁粗重的喘息声。
坐在一旁的李立，看着周仁状若癫狂的模样，又看看黎阳寸步不让的冷冽眼神，心里咯噔一声，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彻底下不来台了，今天这场会议，注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黎阳迎着周仁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诛心的力量。
“那照周仁同志这么说的话，三号工程的错误，是集体的错误了？是在座所有人的错误了？是整个超星系团的错误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周仁的心底。
“唯独，就不是你周仁同志的错误了？”
一连串诛心的质问，像是一盆火油浇在周仁心头的烈焰上，瞬间让他的火气又窜高了三丈。
他猛地再次拍向桌面，“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够了！”
周仁双目圆睁，吼声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屋顶。
“我们今天召开会议，是为了讨论各星系能源分摊比例提高的方案！不是来清算三号工程的旧账！黎阳同志，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
看着周仁又一次拍案而起的失态模样，黎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周仁同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微微叹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周仁紧绷的脸上。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本就是为了解决能源问题，这才衍生出方案的讨论。可你呢？动辄拍桌怒吼，半点听不进不同的声音。你作为这次会议的主要召集人，到底还有没有作为帝国官员该有的民主精神？还有没有听取批评、容纳异议的雅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