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沉默在会议室里弥漫了片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
坐在黎阳左侧的一位议长，将手中的资料往桌面上轻轻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诘问。
“李部长，这副议长的人选，怎么通篇就只有一个人员名字？我们这次来，不是说好了要共同讨论、商议选出的吗？”
他这一问，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不少议长纷纷附和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满。
李立部长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反倒是添了几分严肃认真的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关于各位星系的副议长人选，我们人事部已经先行完成了内部讨论。资料上的这个人选，就是我们人事部最终讨论出来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怎么，各位是觉得，我们人事部敲定的人选，不合适？”
这话一出，满室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议长们哪里听不出李立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施压。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人选是我们人事部定的，你们不同意，就是质疑我们人事部的决策，就是不认可上级单位的安排。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的边缘，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这些星系议长，手里或多或少都握着些亲信提拔的名额。
若是这次真把人事部给得罪了，往后他们提交上去的晋升名单、调任申请，怕是都要被人事部压着卡着，迟迟得不到批复。
毕竟位置小，一般不重要的职位倒是可以自己内部直接定下，但权利大一点，位置高一点的职位就必须经过上级单位的批准才行。
为了一个副议长人选，犯不着赌上后面所有亲信的前程。
“李立同志，你这话，怕是不太符合条例吧？”
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陡然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死寂。
这话一出，满室皆是一静，原本低垂着头的议长们，齐刷刷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眼神里满是惊愕与好奇。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当众驳斥人事部部长？
只见长桌靠前的位置上，黎阳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主位方向，语气不卑不亢。
“副议长人选，无论怎么筛选，也不该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这一人吧？按规至少该提供三人候选名单，让我们各星系议长有个选择的权利。”
话音未落，四下里已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待到看清开口之人是黎阳时，众人脸上的惊愕又化作了了然。
可不是嘛，也就黎阳敢这么说了。
他和在座这些土生土长、盘根错节的星系议长不同，他是上头直接空降来的龙兰星系群议长，手里既没有培植多年的本土亲信，也不必顾忌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自然不用怕得罪上级单位。
“哦，原来是黎阳议长，怪不得呢。”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听说他是上面直接空降的，背景硬得很。”
“哼，想安插自己人也就罢了，至少吃相好看点啊。这么多星系的副议长，说定就定，全是他们人事部拍板的人，谁能服气？”
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蛛网，在会议室里悄然蔓延开来。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副议长这职位，明面上看着没什么实权，可内里的门道深着呢。
只要现任议长调任，不管是升迁还是调走，副议长就是下一任议长的第一顺位人选。
说白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镀金位，是专门留给自己人的跳板。
如今人事部这般强硬地一手遮天，等于是断了他们这些星系议长往核心圈层输送自己人的路子，如何能让人甘心？
“黎阳同志，你这话有些过了！”
李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
“每个星系的人选，我们人事部都是经过层层调查、反复讨论才敲定的，哪里不符合条例？”
他死死盯着黎阳，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果然，这些星系议长里，就数眼前这位最难搞。
不同于其他根基深厚的本土议长，黎阳是上面直接空降过来的，背景底细他们摸不透，只知道是上头亲自安排的人。
既没有本土派系的牵绊，也不怕人事部拿捏，行事说话全然不留情面。
黎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犀利的反问。
“哦？如果像李立同志这么说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几十个星系的副议长人选，都巧合到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还都巧得很，全不是本星系的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立这点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副议长这个位置，明面上看着没什么实权，实则就是个香饽饽。
这是想借着这次大范围的空缺，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各个星系，好将这几十个位置一股脑吃干抹净。
这里面肯定不止人事部的参与，说不定其他部长甚至那位议长都参与其中。
但不管怎么样，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黎阳暗自蹙眉，这次来参会，他原本还存着几分念想，盼着预选名单里能有几个自己熟悉的面孔，哪怕不是心腹，至少知根知底，往后真要是遇上需要分权的情况，也好放心地将部分事务交托出去，让对方协助自己打理龙兰星系群。
可现在看来，这点念想算是彻底落空了。
他抬眼扫过手中那份薄薄的资料，纸上印着的那个陌生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得人心里不舒服。
超星系团人事部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