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日子宁静而惬意,杜小荷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对王谦的依赖和信任也更深了。然而,王谦敏锐地察觉到,在妻子偶尔的静默或出神中,尤其是在看到他用那把猎刀熟练地处理海鱼、或者谈及之前在检查站与歹徒搏斗的细节时,她的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忧虑。
这天傍晚,一家三口从海边回来。王谦在院子里用清水冲洗着刚挖到的蛤蜊和几只海胆,杜小荷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抱着已经睡着的王小山,默默地看着丈夫的动作。夕阳的余晖将王谦的背影拉得很长,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淡淡疤痕。
杜小荷看着丈夫那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这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她和孩子,也曾握紧猎枪精准地射杀猎物,更曾……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冷酷的手段去报复那些伤害他们的人。
她想起了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王谦独自去省城做了什么的风声,虽然王谦从未对她细说,但她能猜到那绝不会是温和的手段。还有在检查站,他毫不犹豫开枪击毙歹徒,以及后来审讯俘虏时那冰冷的眼神……这些都和她认知中那个沉稳、善良、对家人无限温柔的丈夫,有着让她感到陌生的另一面。
“当家的……”杜小荷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颤抖。
王谦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到妻子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心中了然。他擦了擦手,走到杜小荷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小荷,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你了?”他指的是刚才处理海鱼,还是泛指之前的一切,两人心照不宣。
杜小荷低下头,看着怀中儿子恬静的睡颜,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家,为了我和小山……可是,当家的,我有时候……有点怕。”她哽咽着,“我怕你手上沾的血……我怕你变得……变得跟那些人一样……”
她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甚至不怕死,但她害怕失去那个她深爱的、内心充满仁厚和原则的丈夫。她害怕仇恨和暴力会吞噬掉他本性中的良善。
王谦看着妻子流泪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和愧疚。他伸出粗糙但温暖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将她和孩子一起,轻轻地揽入怀中。
“小荷,”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海风般的清晰,“看着我。”
杜小荷抬起泪眼,望着丈夫近在咫尺的、写满风霜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我王谦,对天发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坦诚而坚定,“我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开枪,还是用别的法子,都是为了保护你们,保护咱们屯子,让咱们能活下去,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从来没主动去害过一个好人!”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是陈志远他们,先不把咱们当人看!他们用最下作的手段,想要你的命,想要小山的命!如果我不反击,不把他们打疼,打怕,甚至打死,那现在哭的,就是你和我,还有咱们没了娘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后怕,让杜小荷浑身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歹徒闯入的恐怖清晨。
“我知道,我的手段可能狠了点,甚至……有点过线。”王谦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坦诚,“但小荷,你要明白,对付豺狼,就不能用对付绵羊的办法。讲道理,他们不听;求饶,他们更会往死里欺负你!咱们没有他们那样的权势和背景,咱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血性、智慧和……必要时,以牙还牙的决心!”
他紧紧握住杜小荷的手,感受着她的颤抖渐渐平复。“但是,小荷,你记住,无论我对外人怎么样,在你和孩子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王谦。我的猎刀和枪口,永远只对准想要伤害你们的敌人。我的心里,最软的地方,永远放着你们娘俩。”
这番发自肺腑的告白,如同暖流,缓缓流入杜小荷的心田,冲刷着那些恐惧和疑虑。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和深沉的爱,终于明白,他的“狠”是形势所迫,是保护家人的铠甲,而非本性的迷失。
她反手紧紧握住王谦的大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释然和理解的泪水。“我……我明白了,当家的。是我想岔了……我不该怕你……我该信你。”
王谦欣慰地笑了,将她搂得更紧。“傻媳妇,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话,以后都要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怀里的王小山似乎被父母的动静惊扰,嘟囔了一声,扭了扭小身子,又沉沉睡去。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心结,在这温馨的拥抱和坦诚的交流中,烟消云散。
海风轻柔地吹拂着小院,带来远方的潮声。杜小荷靠在王谦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坚定。她不再害怕丈夫的力量,因为她知道,这力量只为守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