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囡囡!是梦里的那个囡囡!她在数数!
她在玩捉迷藏!而“姐姐”……是在叫自己藏起来?!
不!不要!
姬如月心中警铃大作,惊恐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用力,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急促地喘息着,她惊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闺房,锦帐低垂,床尾的鎏金香球静静悬挂,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清醒的噩梦片段。
她刚想松一口气。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缓慢的开门声,突兀地响起。
闺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腐朽与陈旧尘埃气息的寒风,猛地从门外灌了进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姬如月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惊恐地望向门口。
门外,月光似乎更亮了些,清晰地映照出那个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
还是那个小女孩,还是背对着房门,趴在老槐树下。但这一次,她没有数数,而是用一种带着诡异欢快、又似乎隐含催促的语调,轻轻说道:
“姐姐,你要藏起来哦,我开始数数了……”
她慢慢转过身。
“一。”
“二……”
当小女孩完全转过身,面对向房门内的姬如月时。
姬如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小女孩抬起了头,露出了“脸”。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那是一张惨白如纸、没有任何五官的平面!
但在原本应该是嘴巴的位置,皮肤猛地向两侧撕裂开,一路咧到了耳根,形成一个巨大无比、黑洞洞的裂口!裂口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深渊!
“姐姐!!你为什么不藏好!!姐姐!!你为什么不藏好!!!”
尖锐、凄厉、非人般的尖叫声,猛地从那裂口中爆发出来!
声音不再是童音,而是混合了无数怨毒、愤怒、不甘与疯狂的嘶吼,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震得姬如月耳膜刺痛,头脑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那裂口女童的身影,开始以一种僵硬而迅捷的姿态,朝着房门,朝着床上的姬如月,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她脚下就蔓延开一片粘稠的、如同污血般的阴影。
“不……不要过来!!”
姬如月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死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她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口鼻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只能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向床榻内侧、墙壁的方向拼命挪动、退缩,徒劳地想要远离那恐怖的存在。
裂口女童越来越近,已经跨过了门槛,进入了房间。
突然,裂口女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消失了?
姬如月猛地顿住,惊疑不定。
唰!!!
一张惨白、裂口、近在咫尺的脸,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正上方!
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正是那个裂口女童!
她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床沿,此刻正弯下腰,将那张恐怖的面孔,悬停在姬如月的脸上方,距离不过一尺!
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呼吸,喷在姬如月的脸上。
姬如月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口鼻的堵塞感更重了,她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开始发黑,意识迅速模糊……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突兀地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那裂口女童的肩膀上。
“找到你了。”
是顾铮的声音。
顾铮盘膝,双目微阖,呼吸绵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定境。
在他身侧,一根儿臂粗细、色泽深褐的安魂香正静静燃烧,散发出一种能抚慰神魂、驱逐外邪的奇异馨香。
青白色的烟雾并不散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缭绕在顾铮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氤氲的烟气屏障,将他的身形衬得有些朦胧。
贺缺等人,神情肃穆,手持兵刃,分别守住房间四角,如同四尊铁铸的雕像。
顾铮五指张开,缓缓的拧动了罗盘边缘几个不起眼的、仿佛星辰刻度般的凸起。
咔哒……
咔哒……咔哒……
现实世界中,只是几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簧齿轮滑动声。
然而,在顾铮那已半脱离现实、触及梦境边缘的意识感知中。
轰隆隆!!!
难以形容的、恢弘、古老、振聋发聩的巨响,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伴随着这巨响,,一层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白色迷雾,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瞬间将他全部的感知笼罩!
咔!咔!咔!
顾铮继续拧动罗盘,调整着“通道”的频率与深度。
那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也随之一次次在他灵魂中回荡,每响一次,周围的迷雾就更加浓重一分,颜色也从灰白逐渐转向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掺杂了墨汁的暗灰色。
现实世界的景象,蒲团、安魂香、警惕的贺缺等人,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无边的迷雾之后。
当最后一次调整完成,灵魂中的巨响余韵缓缓消散,顾铮心念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所见,依旧是迷雾,但比刚才淡薄了些许,能隐约看到轮廓。
贺缺等人已然不见,他将罗盘塞入怀中。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回廊中。是郡王府的回廊,样式格局与白日所见一般无二,朱漆的柱子,雕花的栏杆,脚下是干净的石板路。
但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雾里,显得朦胧而不真实。色彩是褪了色的,像是年代久远的画卷。
绝对的静谧,静得能听到自己“意识”流动的声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但若凝神细听,又能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分辨来源的声响:仿佛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远处轻轻走动,又像是许多人在耳边用气声窃窃私语,又好似一声幽幽的、充满疲惫与哀伤的叹息……可当你真的集中注意力去聆听时,这些声音又倏然消失,仿佛只是过度寂静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