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立于苍梧城的废墟之上，祂没有刻意的释放出威压，但周身自然溢散的气息，令方圆百里的碎石悬浮在半空中，地面上的沙砾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一圈一圈地打着旋。
身后的七彩尾屏微微展开，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尾羽上的眼状斑纹明灭闪烁，而每一次明灭，都让天地间的灵气跟着一颤。
那些匍匐在废墟之下的妖王、妖皇，没有一个敢抬头。
几个道行稍低的大妖跪伏在地上，脊背不住地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节奏。
孔方的目光穿透中域的山川河流，穿透那些被妖气染红的天穹，望向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七彩同心圆的孔雀眼中，泛起层层叠叠的霞光涟漪，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祂唇间吐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呼唤：“魑夜，你到底在哪？！”
尾音散入风中，无人应答。
唯有漫山遍野的妖怪，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妖皇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妖神为何对那位如此执着。
一个心腹妖皇终于按捺不住，壮着胆子躬身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地说：“妖神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那魑夜虽也是妖神，可本体早被封印，如今不过是一缕魂魄转世罢了，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
为何……”
孔方沉默了片刻，七彩尾屏上的金色瞳孔状光点缓缓聚拢，又缓缓散开，许久之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如今的吾，已然到了瓶颈。”
祂抬起覆盖着深蓝鳞羽的手，五指微张，淡金利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看似随意的一划，却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裂缝中可以窥见无数星辰起落、日月交替的景象。
妖皇、妖王们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孔方继续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从妖神到始祖，这一步，困了吾三千年。
想要迈过去，就必须找到永夜之墟。”
“永夜之墟？”
心腹妖皇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从未听过。
孔方收手，空间裂缝在祂身前缓缓弥合。
尾屏上的眼状斑纹又明灭了一次，将整片废墟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匍匐的妖怪，在七彩霞光的笼罩下连影子都在发抖。
“永夜之墟是所有妖神的最终归宿，也是唯一能让妖神蜕变为始祖的地方。
可它不在天元界，不在妖界，甚至不在浮世四域的任何一处。
它是活的，只有永夜降临时才会出现，会在黎明破晓前消散。
每一次出现的时机和方位，只有一个家伙知道。”
许多妖怪心中都在问：“谁？”
孔方的七彩瞳孔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波动：“魑夜是唯一一个见过永夜之墟，并活着回来的妖神。
甚至可以说，祂就是通往永夜之墟的钥匙。”
此话一出，众妖终于明白了。
难怪妖神大人，翻遍了中域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找到魑夜。
找的不是一个过气的妖神，而是一张通往始祖之路的门票。
孔方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片黑压压的妖怪大军。
月光被妖云遮蔽，天地间只剩下祂尾屏上流转的七彩霞光，一明一暗，如同大地的心跳。
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怪的耳中：“继续找，翻遍五域，也要把魑夜找出来。”
“是！”
漫山遍野的妖怪齐声嘶吼，声浪冲天。
……
……
与此同时，天元界之外。
浮世四域，天元域不过是其中之一。
紫微、太微、天市组成的三垣星域，横亘在东方。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构成的四方星域，拱卫在南北。
位居中央的北斗星域，则是大道尊亲自坐镇的核心之地。
这片广袤的星域中，无数星辰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各据一方。
此刻，在三垣星域的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负手悬立于虚空之中，他身着一袭金色长袍，袍上绣着繁复的星图纹，三只眼睛如品字形，排列在额头与眉心之间。
此人正是三眼族的首领，穹。
在他对面，虚空中悬浮着数道形态各异的身影。
最左边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漆黑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
中间是一尊通体由金属铸成的人形，身高超过十丈，关节处有暗红色的能量在流动。
右边则是一个身形纤细、背后展开三对透明薄翼的女子，她的皮肤淡紫色，瞳孔是诡异的十字形。
更远处，还有几道模糊的影子时隐时现，显然在关注这场对峙。
穹的目光从对面几道身影上逐一扫过，率先开口道：“诸位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吾在此表示欢迎。
不过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较好。
如今的天元界，已被三眼族占据。
旁人若想染指，恐怕不太合适。”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礼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一点也不客气。
闻言，那团漆黑的雾气中传出一阵低沉的冷笑，声音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说话，层层叠叠地震荡着虚空：“穹，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打这种马虎眼？
三眼族分明觊觎的不只是天元界，而是整片天元域。”
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细小的触须疯狂舞动，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天元域乃起源之地，曾经诞生过无数大能、埋葬过无数的秘密。
虽早已没落，可谁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
怎么，你三眼族想吃独食？”
穹闻言，不仅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反而笑了起来，眉心的第三只竖瞳微微眯起：“的确，天元域乃起源之地，我三眼族对它非常感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在动手之前，还请诸位请示一下九极天王，看看这位同不同意。”
“九极天王”四个字一出，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那团翻涌的漆黑雾气，明显顿了一下，连疯狂舞动的触须，也都停滞了数息。
金属巨人关节处的暗红色能量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那薄翼女子的十字形瞳孔，更是波动了一下，背后的三对翅膀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
九极天王，巡视浮世四域的顶级强者，代行天规之人。
这名号的分量，哪怕对界外异族而言，也足以让人心生忌惮。
更关键的是，穹方才那句话里，透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信息。
金属巨人的声音，如同两片铁板在摩擦，格外的沉闷刺耳：“九极天王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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