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瓦这么干，短时间是抑制住了伤兵的哭喊，可实际上对于军士的士气打击是巨大的。
在第一天攻城战结束后，军中便涌出一股怒气。
隆瓦毫不知情，只是一味的驱兵攻城，可接连数次攻城，皆被守军所打退。
赵德明趴在城头上，望着轻松退去的隆瓦所部，皱着眉头，感到十分的不解，因为他发觉，对面有点虚应战事的模样。
简单来说，就是没那么拼命了，稍微受阻，便直接退走了。
这几天，早晚都有大雾，这给守城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敌军攻城的隐蔽性强了许多。
但对面除了第一天打的猛了些，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全是浑水摸鱼的感觉。
当隆瓦出兵弄栋城的消息，传到杨师厚的耳中时，他差点都笑出声了，这般粗糙的手段，都能奏效。
杨师厚没打算出兵，一方面是他刚退，正需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刚刚攻下的土地，另一方面，他也认为，应该让隆瓦和弄栋镇内的土族，互相消耗一番。
不过，杨师厚还没笑过瘾呢，洛阳朝廷居然派了一队监军过来，没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队。
这里头主要是军正使司的人，负责监察底层军务的军纪。
随行的，还有朝廷派来几名军将，分别是顾全武，胡进思，还有罗杭等一干南面诸将。
杨师厚心里头不高兴，直接就展露在面上了，因为他觉得，这是朝廷不信任自己。
事实就摆在面前，他屡破南诏，虽然最后因为久征之下，军心疲惫，但直到现在，隆瓦还陷在自己施展手段的弄栋城下。
他立了这么多功，朝廷不说给他封个郡王，怎么还派一堆人来，这分明就是来监视自己的。
杨师厚不是什么善茬，可他手底下的兵，更不是什么好人，说直白些，那都野惯了。
底下倒是有部下，偷偷摸摸的跟杨师厚说：“大帅，朝廷这般行事，分明是对我等心存猜忌。
那批军正司的人处处挑咱们的毛病，顾全武，胡进思那来这，就是想分夺兵权，长此以往，大帅手脚都要被捆死。”
“是啊，是啊，大帅，咱不可坐以待毙啊……”
“要我说，南诏山林密布，瘴雾浓重，蛮人惯于在暗处施放毒箭，到时候遭蛮人土箭偷袭，乱箭殒命于密林之中，谁又能分辨其中真伪？只当是沙场遭难，便可除去这一桩麻烦。”
杨师厚听罢，脸色铁青，这帮蠢物，这么干，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他是不太高兴，但真要让他造反，那杨师厚还是不敢的，圣人还在，普天之下，除了脑子有毛病之外，谁敢反。
“都闭嘴，简直是胡说八道！”
杨师厚低声呵斥道：“这些人皆是朝廷所遣，若是不明不白死在，洛阳那边岂会善罢甘休，真要大军压境，怕是连效节军之下场，亦不可得！”
众人也沉默了，在陛下手中，兵乱之事肯定是有的，但效节军现在都跑到了新罗去了，至于其余兵乱者，几乎全被杀了。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杨师厚挥了挥手：“今日之言到此为止，半个字不许外传，滚，都滚回去，莫要再提这般杀身的主意！”
几名部下见大帅动了真火，不敢再多言语，纵然心中还存着别的念头，也只得躬身告退。
……………
杨师厚的想法，陈从进不知道，但他可以猜到几分，不过，即便知道杨师厚可能会不高兴，但陈从进还是这么干了。
都是武夫，你越后退，这帮人越是蹬鼻子上脸，杨师厚镇静海军很久了，以前是鞭长莫及，任由他随意施行。
但现在四方皆定，已经有足够的精力，来限制住杨师厚了。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限制，只是正常的军将调动，监察罢了。
其实，杨师厚在弄栋方向的手段，陈从进也是知道的，只是说，杨师厚只考虑在军事上的方略，而陈从进却不得不正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既在南诏有大量蛮僚土族的情况下，朝廷又该如何处置，或者说是对他们该处于什么样的态度。
甚至陈从进认为，这不是自己跟陈韬两代人能解决的事，很可能得花一两百年，才能慢慢消化南诏的土族。
要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一两百年或许都不能彻底解决。
在唐时，南方已经进行了大开发，东南早已是富庶之地，甚至江西之地，也逐渐变成了一个传统的汉地。
但是在蜀地，黔中那就是蛮獠的自留地一样，当地的蛮獠黑户数不胜数，根本不在官府的控制下，充其量只能说，沐王化多年，相对比较恭顺一些罢了。
这已经是在梁朝控制之下的土地了，更不用说南诏那边了，就是占据了土地，陈从进都没奢望，能从那些地界收上来税。
而且，南诏国的上层，那是汉化程度相当高，甚至南诏上层，自己都在主动的同化境内的蛮人。
从理论上来说，陈从进似乎不应该摧毁南诏，而是保留这个国度，让他慢慢汉化，到了一定程度后，再彻底吞下。
但是，杨师厚和李嗣源的轮番进攻，又几乎彻底摧毁了南诏国，真要放弃，陈从进又有些不甘心。
而且，说实在的，陈从进也不太敢相信后人的智慧，现在不吞，到以后估计就更难了。
这段时间，陈从进的思路，也有了些许的改变，在以前，他是坚决反对封藩制的。
毕竟，汉时七王之乱，晋的八王之乱，还有明朝的靖难之役，无不在说，封藩是有多么多么的恶劣。
但凡事有弊就有利，封到传统汉地，那自然是有这个内斗的风险，可要是分的远呢？
就比如眼下的南诏，可以把皇子封到丽水节度使的位置去，那地方都是如今的缅北了，都这么远了，总不可能还能杀到洛阳来夺权吧。
如果真的那么废，那就证明，那时候的皇帝，已经烂到泥坑里了。
………
（两个坏消息，新书存稿发完了，更坏的消息，老书还差些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