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慕山喜的行军速度很快,野利遇乞的行军速度很慢,但两边几乎同时逼近了兴庆府。
李德明已经下令:关闭城门,百姓不得再外出。
这逻辑也很简单,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呗。王爷都没逃,百姓自然也不能逃。要是敌军强硬攻城,城头人口不够的时候,还需要百姓充作苦力呢。
当城内气氛空前紧张的时候,西平王府门口却挂出了白麻,白灯笼,贴出了“奠”字……
西平王李德明薨了。
百姓们在城里纷纷议论:
“你说这王爷是真死了?还是假死的?”
“肯定是假死的呀,这叫疑兵之计!”
“哪儿啊,人真死了!我家大侄儿就在他府里当差,据说王爷在马桶上就咽气了。”
“我家三叔也说是真死了,是他帮着抬的尸体,屁股陷进马桶里,拔都拔不出来。”
“真死了?那咱们可怎么办?这城还守不守得住?”
“哎,我也不管谁当王爷,只要那些兵进城的时候,不烧杀抢掠就行。”
“想什么好事呢?哪有兵进城不抢东西的?”
“哎……希望少抢点吧。”
……
一日后,野利遇乞的兵到达兴庆府城南,在十里外扎营。
总算不用再赶路了,野利遇乞好好地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却发现浑身都有了力气,再也不复往日那般精神萎靡。
他发现卢生不在身边,小声地喊了两句:“卢公子,卢公子不在吗?”
身边并没有人回复他。
他就大着胆子走出营房外,捏了捏拳头,跺了跺脚,发现真的是浑身舒畅了不少。
他随即喊来卫兵:“卢生呢?卢生人哪去了?”
卫兵疑惑问道:“将军,他不是一直跟您在一块吗?”
“今早不在了,你去看看他那几个跟班儿,还在不在?”
卫兵赶忙跑到隔壁的帐篷查看。
千哥、强叔、阿云朵也都消失了……
“将军,太好了,他们都不在了!”
野利遇乞捏了捏拳头:“好小子,这一路让你祸害惨了!要是让我抓住你,看我不把你剥皮拆筋、挫骨扬灰!”
他随即吩咐侍卫:“快给我去找去追!一定把这四个人给我抓回来!”
卫兵疑惑道:“将军,卢公子是哪得罪你了吗?是昨晚没把你伺候好?”
野利遇乞一耳光甩过去:“伺候你大爷!老子被他们绑架了十多天,你们愣是没有发现!还不快点去给我找人。”
侍卫这才后知后觉,捂着脸说道:“我这就去传令。”
紧接着,又有士兵跑了过来:“将军,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野利遇乞看着远处,果然,粮车燃起了火焰,冒起了黑烟。
“娘的,还不快点去救火!”
“那将军,我们是先去追卢生,还是先去救火?”
“操你大爷,咱们有这么多人啊!都去!都去!火也要救,人也要抓!”
……
一个时辰后,卫兵终于灰头土脸地回来禀报:“将军,火也没救下来,人也没抓着。”
“那火不是刚起吗?怎么会没救下来?”
“放火的贼人实在太过奸猾了!四面八方都点了火种,周围又没有水源,实在是救不下来……等火快熄了,我们的人才冲进去,把余火给灭了,最后只铲出来一些爆米花。”
那卫兵还从兜里掏出来一些白色细碎的颗粒……
野利遇乞直接一脚踹过去:“你是傻子吗!?给我继续派人去找卢生,务必把他们给我抓回来!太过分了!竟然还把粮草都烧了!”
“那大人,没有粮草。咱们最近吃什么啊?”
野利遇乞总算镇静下来,思考一阵才说道:“派信使去告知王爷,就说我军是被劫持而来的,没有谋反之心,请求他赐一些粮食,有了粮草,我们立刻回天都山。”
信使还没出门,斥候却又到了:“将军,不好了!”
“娘的,谁再说‘不好了’,老子立刻把人砍了!”
“将军是好消息,兴庆府所有城门大开,咱们可以直接进城了!”
野利遇乞疑窦重生:这是怎么回事?唱空城计吗?还是知道我们没有反叛之心,大开了城门迎接?
“将军,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吧,好像卫慕氏那边也有动作!要是去晚了的话,他们就先进城了,到时候城门一关,往城墙上派兵驻守,咱们就进不了城了。要是没有粮食,都得饿死!”
野利遇乞随即下令:“立刻整装,全营进城,务必赶在卫慕氏之前占领所有城门,将卫慕氏挡在城墙之下。”
……
卫慕山喜当然也收到消息。
他一路奔袭而来,自然也没有任何迟疑!带着五万人马也直冲兴庆府!
时间赶得如此凑巧,两方人马竟然同时进入城中!分别守住了兴庆府的西门和南门,两边士兵得以鱼贯而入,开启了无比惨烈的巷战。
兴庆府的街巷瞬间化作修罗场。
两股兵马在巷道中轰然对撞,刀锋切入骨肉,战马的疼痛嘶鸣……
青石板路迅速被鲜血浸透,滑腻得让人站立不稳,每一脚踩下都溅起暗红的血花。
双方士卒杀红了眼,只凭本能挥刀劈砍。
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却死死抱住敌兵一同滚落马下;
有人被砍断左手臂,右手仍紧握刀柄,嘶吼着扑向对方咽喉。
青石板上尸骸层叠,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浸透了每一寸砖缝。
诗曰:
断肢倚墙残臂刀,
矛穿马腹嘶鸣消。
铁刀推起血浪涌,
死生路绝寂终嚣。
……
而此时,卢生带着千哥、强叔、阿云朵则逃到了西侧贺兰山上。
大黄和大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们带着斥候在山腰上安营扎寨。此处刚好可以远眺兴庆府。
看着城中发生的一切,卢生有些唏嘘:
战争终究会带走很多人命,不论兵士愿不愿意,他们都被放在一个困境里:只有杀死对方,才能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