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1年还有小半年,在过去的大半年里给人最深的印象无疑是震震夏雷。对大明王朝来讲,从夏天开始的各项除弊换新开启了天启变革的大潮。由各地驿站升级改造为全国邮政系统是其中不太起眼的一项,为配合此项改革而实行的门牌号制度却因涉及千家万户而为人所津津乐道。以长安街为例,承天门为中心,东西长安门为起点将长安街分别叫做东西长安街并规划门牌号。
1631年8月的一个下午,北京皇城西安门外安富坊西四牌楼南街18号,昌明银行总行。
总行选址大有讲究,精挑细选后落户安富坊紧邻普恩寺,跟菩萨罗汉做邻居吉利好风水,寺院里飘来的香火气常罩着三层的总行大楼,能省下不少香氛钱。
高低柜柜台、候号连排座椅、持枪警卫,美女帅哥们身穿统一工作服露着克隆人的微笑,这些都有了。除电脑和计算器等高科技用品,昌明总行底楼对外营业部的门面乍一看跟后世的银行网点已没啥太大区别。
二、三楼是银行后台职能部门办公区,各个大部门办公室都设一块留白的墙,墙上无一例外挂着个硕大的圆盘钟,且表盘上无一例外有秒针。秒针肉眼可见在走动,精准而不停歇,表明银行工作就像这秒针一样精确而忙碌。
还有45秒就到5点钟下班时间,从早到晚忙了一天,员工们筋疲力尽,纷纷瘫倒在椅子上喝茶歇气,到点后倒掉杯中残茶,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这时,大楼里有线广播响起,向大家发出来自行长梁妃娘娘赵舒雅的慰问:“昌明银行的诸位同仁,我是赵舒雅,占用大家三分钟时间,向大家传达一个好消息以及号召…”
所谓的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要看你怎么理解了。经银行股东会讨论决定,从本月起银行整体执行安南分行做五休二工作制,全体员工同步享受一周两天的双休福利。这是从积极的一面去理解,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但是’之前的统统都是废话,做不得数的。但是,考虑到半月来钱款清点、财物入库核价等工作量猛增的实际情况,赵行长号召总行全体员工放弃明后天周六周日的休息,并且下周一开始每天早提前1小时到岗晚延后1小时下班至今年年底,即暂实行每天10小时工作制。
听完广播,员工们看在有双倍加班费的份上把肚中怨气埋藏好,纷纷做好明天开始的更紧张工作的思想准备。大家心知肚明,心中早预备下‘用青春健康换取养老安逸’的人生规划,眼下这场高强度战役前后起码持续两年,因为浮出水面的东林有限,藏于水下的坏人更多。这一仗,不止是锄草,更要斩草除根。两年之约或许还是乐观的。
这半个多月来大家已经习惯了高强度工作,每天从东南沿海地区过来的押银车络绎不绝,按照银行制度规定必须当天交割不得隔日处理。这项工作非常繁琐,须经三方核对,由银行、锦衣卫、户部三方清点核对无误才能交割进户部在昌明银行开设的银库账户,随后开出相应存折。即便如此麻烦,钱款交割还算简单的,复杂的是要存入金库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这项工作涉及物品数量、完好性、完整性的清点核实,物品估值,拍卖安排等等工作。烦不胜烦。
举个例子,在江南反动官绅的抄家现场必须对每样实物物品拍摄1整体2局部共3张照片,到南京户部的中转库再拍摄3张照片,运到昌明银行金库拆箱时还要第三次进行同角度摄影3张。加上3份物品描述清单,每一样实物光比对照片和文件就已是巨大的工作量。更有甚者,有从广东省雷州府不远万里运来精盐、香料、香炭等抄家物资,把堂堂昌明银行金库堆成了杂货铺,有些哭笑不得。
持续高压和高强度工作下,人们心态坏了、脾气坏了。员工们彼此都有发现,发现原本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同事个个成了一点就炸的火药包,肝火旺了、嗓门大了,不光跟负责押运的锦衣卫吵架,跟领导上司一言不合也要顶嘴吵架,内部各部门之间更是常有矛盾发生,同事之间上演全武行的事已见怪不怪。
不是说人民内部矛盾可以协商解决的么!
昌明银行的不堪重负和员工普遍的戾气均来自于朝廷对东林巨富们的大开杀戒。从晋商范永斗发端,到韩爌、孙居相,再到惠世扬,直到今日被逮捕入京籍没家产的范景文,朱由校如同孜孜不倦的啄木鸟,把参天大树上的朽木拔除,把深藏在树干里的蛀虫揪出来一个个吞掉。
30天前,东厂、北镇抚司二职能部门展开联合执法行动,把在京官员惠世扬全家老小逮捕入狱抄没家产。18天前,由东厂、北镇抚司、五城兵马司三部门联合执法,将吏部侍郎周延儒、右都御史李邦华抓捕归案籍没家产。15天前南镇抚司、南直隶兵备道两家联合执法将南京户部侍郎倪元璐、北直隶乡试解元魏藻德伏法并籍没家产。至此,安徽铜陵矿难大案两个元凶伏法。12天前,各府州驻军指挥使司坐不住了,开始参与执法行动,极大地弥补了朝廷执法机关异地办案人手不足的短板。尤以苏州驻军的行动为惊天大雷,接到命令迅速出动,将原吏部侍郎文孟震逮捕归案,一应家小悉数收押。
以各地武装部队参与行动为标志,对东林党的大清算如火如荼开展起来,惠世扬点起的星星之火短时间内在全国各地燃起燎原大火。朱由校管这把火叫做‘中兴之火、改革之火’。大明再不革新就要被革命了!时不我待,再让东林党这窝蛀虫这么玩下去,大明这棵参天大树就该轰然倒塌矣。
再不改革就要改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昌明银行总行。
行长赵舒雅从手上这份包括持股比例万分之零点五的个人股东杨承禄在内的两京十四省一特区分行行长联名信中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同样的,17家省分行行长也是顶不住各府一级支行的强烈要求才会找杨承禄联名向总行董事会施压。从这个意义来讲,这是场自下而上的逼宫。
抄没东林家产得来的巨额现钞全部归入国库,这个大家无话可说。但户部只在北京总行开立账户,全部存款都归总行,这事要说道说道了。
从今年一季度开始,各地基础建设大规模展开,地方政府贷款需求旺盛。民间中小制造业和商贸活动亦蓬勃兴起,对商业贷款的需求不亚于地方政府融资。而各州府支行存款规模偏小,又受存贷比限制,拿不出钱投放信贷。向总行拆借吧,要被总行当头砍一刀,系统内部拆借利率高得吓死人,完全不把下级单位当自己人。如此一来,存款、信贷、利润三项指标绝无可能完成。完不成指标行长走人,造反也顶多就是走人,可见造反成本也就那样。诸位,那就索性反了!
分行行长们要求各地抄没的东林党家资执行属地化原则存入当地分支行的理由无可辩驳:巨额钱款长途押运存在安全隐患,实物资产长途运输中更容易发生损毁。
赵舒雅被联名檄文搞出了两腮红一头汗,察觉到自己作为昌明银行行长是不合格的,对市场的变化嗅觉迟钝,在这个重要岗位上还需要更多磨练和学习。从檄文的字里行间,她艰难而最终读到了两个信息,并向皇帝老公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清算东林党运动是个长期化常态化以及动态化的过程;国库财政将呈倍数递增;
简单八个字概括:东林跌倒,天启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