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友蹲在灶前,看着锅里的热气往上冒,心里一直在琢磨陈业峰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陈业峰这个人不爱说废话,叫他来烧火,肯定是有事的。
至于什么事,他是真猜不到啊。
正因为这样,更让人倍受煎熬。
面煮好了,陈业峰盛了两碗,一碗递给何道友,一碗自己的。
剩下的都留给袁小六跟阿财。
几人就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呼噜呼噜地吃着。
大舅妈端着一盆杀好的鱿鱼从院子里经过,看见他们蹲在灶房门口吃面,停下步子:“阿峰,你怎么自己煮上了?不是说了到我家里吃吗?”
“大舅妈,你们正忙着杀鱼,我懒得再跑一趟,随便煮点对付一下就行。”陈业峰抬头笑了笑,“中午晚饭再过去吃。”
大舅妈把盆往腰上一顶,一只手叉着腰:“你这孩子,煮个早餐多大事,我灶上烧着火,儿媳妇在,顺手就做了。你大舅、表哥他们也要吃,多你几个不多。下次再自己煮,那二十块钱伙食费我就不收了。”
“真的是,怎么自己煮了,都说了去我们那边吃。”
大舅妈嘴里满是埋怨,唠叨起来。
“我就是怕你麻烦,反正就是吃个早餐而已,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麻烦什么呀,这有什么麻烦的,多几双筷子的事。”
陈业峰端着碗,笑着点头:“行行行,下次不煮了,去你家那边吃。”
“嗯,这还差不多。”
大舅妈这才满意地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这些男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赶海都这么累了,还弄什么饭吃,上我家吃点就好了。”
阿财和袁小六也端了一碗,蹲在树荫底下,呼噜呼噜的吃着面。
袁小六一边吃面一边往妇女们杀鱼的方向看,看着她们杀鱼的手法,顿时让他想了姐姐袁小花。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他有点想家了。
吃完面,陈业峰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朝何道友扬了扬下巴:“何叔,走,我跟你说点事。”
何道友端着碗站起来,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跟着陈业峰出了灶房,走到院子角落那棵龙眼树底下。
陈业峰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何道龙摸了摸夹在耳朵上的烟,摇了摇,表示自己不需要。
见他不要,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何叔,你之前看我们那个捕捞装置,是不是也想弄一个?”
“你说的就是船上那个网架?”何道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实话,是有点心动。昨晚看你们那个转盘一拉,网就上来了,省了大事。我跟阿贵老奎他们用手抄网捞了一整夜,腰都快断了,捞上来的还没你们一半多。”
“你要是想弄,先把我这里登记好,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安排。”陈业峰弹了弹烟灰,“材料要去县城买,转盘、油灯、渔网、铁罩,这些岛上都没有。过两天要是运货去内陆,顺道去县城一趟,可以帮你把材料带回来,再请刘哑巴给你装好。”
“那东西做起来也不是很难,主要是尺寸得合适,每条船的大小不一样,得量好再定做。”
何道友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犹豫了一下问:“这个……大概要多少钱?”
陈业峰在心里估了个数,报了一个价格。
那个数比何道友预想的要高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阿峰,不瞒你说,这个数对我来说不算小。”
陈业峰点点头:“我知道你的压力,不过这个捕捞装置的好处,相信你也看到了。”
“对的, 这个我自然看到了。”
说看不到,那都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现在他就能看到竹筛上正在翻晒的鱿鱼,到处都是,满鼻子的咸香味。
刚才他也帮忙扛了,对方捕捞的渔获数量是他们的好几倍。
可以说,那个捕捞装置立了很大的功。
“何叔,你不要担心钱,要是想做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垫上,等汛期结束,我再从鱼获里扣也行。”
“阿峰,我还是要想,跟他们几个商量一下。”
“好,阿贵那些人要是弄我也可以帮忙先垫着,到时从鱼获里扣钱。”
“嗯,我们好好想想。”
“行。”陈业峰点了点头,没有催他,但接着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弄,最好早点定。汛期一到,旺汛就在眼前,后面想弄的人肯定不少。刘哑巴那边就一个人一双手,做一套装置也需要时间,到时候排队的人多了,你排到后面去,可能旺汛都过了一半了。”
何道友听了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知道陈业峰不是在唬他,昨晚在海面上,他亲眼看见满仓号一网一网往上拉,自己却只能一网一网地抄。
那种差距不是靠多熬几个通宵就能追平的,到时候别人都有捕捞装置,而他们只有手抄网。
他想了想,说:“那我今晚给你答复。”
“嗯,你自己考虑好,把握住机会。”陈业峰也不好催他,“我也就是看你这个人厚道,特意提醒你一句。其他人来问我,我还不一定帮这个忙。”
“谢谢。”
何道友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往海湾那边走去。
陈业峰看着何道友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坡道尽头。
院子里,大舅妈她们还在杀鱿鱼,刀背敲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清脆而有节奏。
他站了一会儿,抽完烟,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转身走回灶房,把碗筷清洗好。
何道友从石屋过来,回到海边。
阿贵正蹲在船舷上补网,老奎坐在船尾啃一块冷红薯,刘华果跟几个年轻人在船上打盹。
何道友清了清嗓子,召唤一声。
“都过来一下,跟你们商量一件事。”等到人都过来了,何道友开门见山,直接开口,“陈业峰刚才跟我说了,他那个捕捞装置,要弄的话可以帮我带一套,你们要是想要,我也可以帮忙说说,至于材料加人工……”
阿贵愣了下:“那个什么捕捞装置这么贵?”
“贵是贵了点,可你看看人家一晚上捞多少。”何道友很心动的道,“昨晚他那个架子转一转,一两百斤。咱们几个人用抄网捞了一整夜,加一块都没有人家一个人多,相差有多大,你们都算过吗?”
老奎把红薯皮往水里一扔,抹了抹嘴:“话是这么说,可这也不是小数目。再说,那东西好不好用?万一买回来不好使,钱不就打水漂了?”
何道友说:“不好用人家能用两季?去年他在岛上就是靠那个捞的,他大舅那条船也弄了一套,昨晚也捞了两百多斤。那个装置用几年都坏不了,能反复使用,这样也挺划算。”
刘华果本来闭着眼,听着听着坐了起来,歪着头问:“道友,这是他自己给你报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