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忙迎上去,言简意赅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墨白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子。
家具尽数被砸得腿断板裂,被褥衣物被扯坏,扔在污水里,棉花絮飘得到处都是。
锅砸成两半,碗碟碎了一地,米面蔬菜撒得满地都是,上面还泼了泥土和污水。
就连水缸和瓦瓮都被推翻在地。
好好一个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墨白眼底怒意一闪而过。
目光转向鼻青脸肿的葛家兄弟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又是你们葛家?当爹的企图胁迫妇女,当儿子的私闯民宅,肆意损毁他人财物,还当众动手行凶。
你们这一家如此视法律为无物,当真是嚣张跋扈,无所顾忌。”
看着素来沉稳的大队长,今日竟难得动了怒,两名公安微微挑眉,心知葛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大队长接着补充道:
“公安同志您看,这房子被砸成这样,所有物品都需要重新购置。
可现在买啥不需要票?工业票,粮票,布票那都紧俏的很。
咱乡下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张,少不得拿钱找人置换。
单算这些实物的损失,就要一百八十块上下。
再加上各种票据,误工费,重新购置的车费,路费这些,我粗粗估算了下,损失至少达到三百块。”
葛家兄弟心里同时一惊。
三百块?这么多?
他俩一个是运输队的司机,月工资六十块,一个是民兵,每月津贴5块。
他们在村里也算是富裕人家,但一下子掏出三百块给刘家,也还是肉疼得很。
两人死死盯着墨白,期待他能否定这个数额。
可让人失望的是,墨白竟点点头。
“张队长估算的这个数额,合情合理。
这房子短时间内,根本没法住人。无论是清理修缮,还是采买添置,都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这俩人的恶劣行径,给这位刘同志一家,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我认为,除了财物赔偿外,还要额外赔付精神上的损失。
葛守江,葛守山,立刻跟我回局里接受处罚,另外,你们还要赔偿刘家三百五十块钱。
当然,若有对应票据、实物,也可抵扣部分现金。”
葛守江心里一个咯噔,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一改之前的蛮横,难得放软语气哀求道:
“公安同志,求您高抬贵手,别带我去公安局。我有正经工作,不能留下案底的。
我保证把刘家所有损毁物品,原模原样置办齐全,再额外赔偿五十块。您看这样行不?”
见墨白并未表态,他额头急出冷汗,姿态愈发卑微,又急急补充道:
“两个孩子今天受惊了,我出钱给他们买营养品。俩孩子又瘦又小的,得多多补充营养。”
反正,他绝对不要蹲局子。
刚进运输队那会儿,他年纪轻,性子鲁莽,把运输队王队长的小舅子给打了。
从那以后,王队长就处处针对他。
那老东西怕是早就想把他踢出运输队了,正愁没合适的理由呢。他这一进去,不妥妥合了对方心意?
这份货车司机的工作,不仅工资高,每次出车都能夹带私货,捞不少油水,绝对不能丢。
葛守山也慌啊。
当初,他打败了多少对手,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当上的民兵。
民兵不仅身份体面,还有机会接触到公社领导,日后有被提拔的机会。
一旦被拘留,便是违反了民兵纪律,公社武装部和大队民兵连,不仅会将他开除,还有可能通报批评。
到那时,他就只能再做回普普通通的庄稼汉,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
葛守山内心焦灼,也学他哥做出承诺:
“公安同志,我哥说的对,我们愿意赔偿刘家一切损失。
我们认错,保证今后好好做人,不再犯错。这公安局,咱就不去了吧?”
墨白目光扫过两人,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
葛家两兄弟瞬间如遭雷击!
两人猛地转过头,齐刷刷看向刘杏花,对着她连连鞠躬道歉。
“刘姐,都是我们鬼迷心窍,做错了事。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保证不会再犯。”
所有人都看向刘杏花。
想起葛二牛那恶心黏腻的目光,葛家兄弟对自己一双儿女动手时,那狰狞嚣张的表情,刘杏花依旧心有余悸。
她看向墨白,语气坚定道:
“公安同志,一码归一码。我的家被他们砸了,他们赔偿是应当应份的。
他们做错事,触犯了法律,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我不会为他们求情。辛苦您了。”
葛守山到底年轻,压制不住脾气,当场失态,竟破口大骂:
“刘杏花,别给脸不要脸,就算老子真被关进去,也有出来的那一天。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不为你的儿女家人想一想?”
在自己面前,还赤裸裸的威胁受害人?
墨白冷哼一声,直接一把卸掉他的下巴,杜绝他再出口恶言,随即从怀里掏出两副手铐。
只听咔嚓两声,两兄弟双双喜提银手镯。
看着手腕上冰凉刺骨的手铐,在村里向来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的两人,瞬间面色灰败。
而被他们欺负压制多年的村民们,脸上却露出畅快的笑容。
嚣张跋扈的葛家人也有今天?该!真是大快人心啊!
墨白让两名公安先将人带回局里,自己则留下来,寻找剩余迷药。
包迷药的纸包,就藏在陈婆子被砍坏的柜子里,墨白小心翼翼收好,留做证物。
林夕月走上前,抬头笑得眉眼弯弯。
“宁叔叔,麻烦你个事,我想改姓刘,把户口迁到我娘这里,你能帮我吗?”
看着这个不知客气为何物,直来直去的孩子,大队长和刘杏花都有些尴尬。
他们刚要上前打圆场,再把人拉开,就见那公安竟点头应下。
“可以,公民有权自主选择,是随父姓或是随母姓,这是你的合法权利。”
“那你能陪我到西洼大队,把户口迁出来吗?
我自己过去,肯定会被他们刁难的,那大队长是我爷爷的堂侄子。”
“可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听着两人一来一去间,竟就把事情定下来了,刘杏花和大队长双双看傻了眼。
不是,这在他们眼里千难万难的事,怎么在这孩子嘴里就跟过家家似的?
这公安同志竟也纵着她?还愿意亲自陪同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