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肖自在道,“在这里待着,不用急着回去,那几个人,暂时走了,但还会找,在这里,感应着,安全。”
陈安点头,把包袱放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游方在廊上,白霖在廊上,顾鸣在廊上,程石在院子里,周合在廊角,周渺在廊角,各种人,各在各的地方,陈安把这些看了一遍,找了个院子角落,坐下,把包袱搁在旁边,闭上眼,感应着。
就这样,来了,坐下,感应着,不问别的。
林语给他拿了吃的来,陈安接了,吃了,吃完,继续感应,不多说话,就是感应着,这个孩子,在陈家坳的时候是这样,来了院子里也是这样,就是感应着。
小平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陈安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小平安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小平安低头,让他摸了,两个人,一个孩子一只,各自感应着,就在那里。
游方这时候睁开眼,往陈安这边看了一下,那双老眼,看了一会儿,把眼神收回来,往别处,闭上,感应去了。
游方看了,没说话,但看了,是感应到了这个孩子不寻常,看了,收回去,继续感应,不说,这是游方的方式。
下午,肖自在把陈安那边那三个人的事在心里放了放。
三个人,感应到陈安那件在,去找他,来意不好,被陈安跑掉了,往南找,没找到,会继续找。这件事,不是今天能了结的,陈安在院子里,安全,但那三个人还在,往后会来,来了,再说。
“黑龙王,那三个人,什么来路。”
“老夫感应,是一个地方派来的,什么地方老夫感应不准,走的不是剑路,是别的路,走到了一定地方,感应到了那件在,那个地方的人,专门去找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打什么主意老夫感应不清楚,就是知道,来意不好,是有目的的找,不是随便找。”
有地方派来的,专找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来意不好。这件事,比想象的大一些,不只是三个人,背后有人,有个地方,有打算。
顾鸣在廊上,把这个听了,“后头有人,专门找感应到那件在的人,不是好事。”
“嗯,”肖自在道,“往后要查,是哪里,打什么主意。”
“老夫腰上的伤,”顾鸣道,“再养几天,好了,往南查去。”
钟离峰也听到了,“老夫去,老夫走刀路,腿快,去查。”
“查清楚了再说,”肖自在道,“不急着去,先知道是谁,再动。”
黑龙王再感应了一下,“老夫感应,那个地方,不在近处,在南边,距离不近,老夫感应,往后那件在积得越厚、感应到的人越多,那个地方就越会往这边来,老夫感应,是这样的事,往后会多。”
往后会多,积得越厚,他们越会来。
这件事压在心里,是很重的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一个地方,有组织,盯着感应到那件在的人,来意不好,往后会多。
院子里,傍晚,各人吃饭,陈安也吃了,吃完了继续感应,这个孩子,吃饭感应,感应吃饭,中间没有什么特别的界限,就是在,就是感应着。
林语做饭,多做了一份,陈安吃了两碗,林语看了,多盛了半碗,陈安接了,吃了,把碗放下,“好吃。”就这两个字,放下碗,感应去了。
林语把锅收了,往廊上走,在肖自在旁边坐下,“这个孩子,在村里,估计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嗯,”肖自在道,“往后在这里,林语你多做一份。”
“知道,”林语道,拿了茶喝,往院子里看,夜色下来了,陈安在院子角落,小平安在旁边,两个坐着,天上星出来了,那件在在这里,厚实,一直在,今天又多了陈安,深了一点,不多,但深了,积着,就是这样,一直积着,不停。
程石在院子里,今天没有练剑路,就坐着,感应着,他走剑路走了六七年,感应到了那件在,在这里积着,这些天,有裴定和清源盟的人来,有曲渡通了,有陈安来,各种事,程石看着,感应着,不多说话,就是在这里,走着。
顾鸣在廊上,腰上的伤,这几天好了一些,再养几天,可以动了,动了,去查那个南边的地方,是什么人,打什么主意,查清楚,回来说。
夜深了,各人歇了,游方在廊上,不歇,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游方在这里,一直在,夜里也是,不变。
陈安在角落里,没有去客房,就在角落里,把包袱垫在背后,靠着廊柱,闭着眼,不是睡了,就是感应着,分不清睡和感应,就在那里,那件在在他身上,从来就在,夜里也在,一直在。
顾鸣的伤养了五天,能走了。
腰上的布还裹着,走路没问题,就是不能出大力,打架的话,得看对手,轻的行,重的慎着。他自己有数,出门之前,把两把剑背好,来廊上找肖自在,“走了,往南,查那个地方。”
“带着钟离峰,”肖自在道。
“老夫也这么想,”顾鸣道,“走刀路的人,腿快,跟着方便。”
钟离峰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刀挂好,包袱背着,见顾鸣出来,往外走,两个人出了院子,往南。
走之前,陈安坐在角落里,睁开眼,往顾鸣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闭上眼,感应去了。
顾鸣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院子里少了两个人,安静了一些,各人各自感应着,不影响,该怎样还是怎样。
陈安在院子里住了三天,越来越自在,早上起来,不是在角落里就是在井边,感应着,林语喊吃饭就来吃,吃完继续感应,也不问别的事,就是在这里,感应着。
游方有一天睁开眼,看着陈安,“你这孩子,那件在,生来就有,从来没走过,就在那里。”
陈安往游方这边看了一眼,“嗯。”
“老夫走了一辈子,走到了,你生来就在,”游方道,语气里没有别的,就是在说一件事,“走了一辈子,生来就在,都是那件在,一样。”
陈安点头,“嗯,都一样。”
两个人,一个走了一辈子,一个生来就有,说了这几句,都闭上眼,感应去了。
林语在廊上,把这几句话听了,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肖自在在喝茶,没有说话,就是喝着。
第四天,周渺走进去了。
早上,肖自在在廊上,感应到了,那一步,过了,周渺那边,那件在往里走了一步,是走进去的那一步,感应得清楚,是真实的。
周渺坐在廊角,没有动,但那件在在她身上,和昨天不一样了,深了,是走进去之后的深,眼睛还闭着,坐着,感应着。
程石感应到了,往周渺这边看了一眼,回过去,继续感应,没有说话。
周合感应到了,睁开眼,往女儿这边看了一眼,把眼神收回来,闭上眼,感应去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轻,是那种,自己进去了,女儿也进去了,这件事的轻。
游方没有睁眼,“进去了。”就三个字,感应去了。
周渺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睁开眼,往院子里看了一圈,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往里收着了,那种走进去出来的眼神,收着,里面有东西,不往外漏。
她往周合那边看了一眼,周合没有睁眼,感应着,周渺把这个看了,没有说话,低下头,闭上眼,继续感应,走进去了,往里走,里面还有,走着。
下午,没有别的事,院子里平静。
陈安睁开眼,往院门外看了一眼,把眼神收回来,“有人来了,感应到了,不是那三个,是别的人,感应不出来是谁,往这里来,快到了。”
这孩子,感应到了院门外的事,就说,说了,闭上眼,继续感应,不管了。
肖自在往院门那边看,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一个人,没有带别人,进来之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往肖自在这边走过来,走路有点慢,是那种年纪大了腿不太利索的慢,不是生病,就是老了,腿慢了。
“你是肖自在。”
“嗯。”
“老夫从南边来,”老头道,“走路走了一个多月,来了。”
“坐,”肖自在道,“从哪里来,有什么事。”
老头在院子里坐下,把腿伸了伸,活动了一下,“老夫叫向明,从南边来,南边出了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向明把手放在膝上,“南边,有个地方,叫做素隐堂,老夫在那里住了很多年,素隐堂里,走各种路的人,感应那件在,在那里积着,老夫也在里头,积着,走了很多年,”他顿了一下,“两个月前,素隐堂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来,把素隐堂里的人,带走了,”向明道,“就是陈安那里去的那批人,是同一拨,老夫跑了,没被带走,一路往北,来这里,把这件事告诉你。”
同一拨人。陈安那里去的,和素隐堂出事的,是同一批。
“素隐堂,”肖自在道,“里头有多少人。”
“走时,三十多个,”向明道,“被带走了二十来个,其余的,有的跑了,有的不知道,老夫跑出来,一路往北,走了一个多月,来了。”
二十来个人被带走,带去哪里,做什么,不知道。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向明说的是真实的,素隐堂是真实的,被带走的人也是真实的,老夫感应,带走的那批人,往更南边走了,老夫感应,是一个地方,很远,老夫感应到了一个方向,在南边很深的地方,老夫感应,那批人,打的主意,是要用那些感应到那件在的人,做什么,老夫感应不准,就是知道,来意很不好,那些被带走的人,处境不好。
处境不好,用感应到那件在的人,做什么,感应不出来。
“那个地方,素隐堂是什么路数,”肖自在道,“你走的是哪条路。”
“老夫走的是往里放的路,”向明道,“素隐堂里,走各种路的人都有,走剑路的,往里放的,往里听的,往外走的,各种,堂主走的是什么路,老夫不太清楚,那个堂主,老夫见过几次,感应,那件在在她身上,深,走到了很里面,但走的什么路,老夫说不准。”
女堂主,那件在在她身上,深。
“堂主被带走了吗。”
向明摇头,“堂主走了,在那批人来之前,就走了,去了哪里,没有说,走了,堂主走了,那批人来了,带走了剩下的人,老夫觉得,那批人来,是冲着堂主来的,堂主不在,就把人带走了。”
冲着堂主来的,堂主提前走了,他们带走了其他人。
“堂主叫什么,”肖自在道。
“宁折,”向明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宁折。
西北山里那个女人,往里收收进去了的人,在那片山坐了很久,往后说感应到了就走,走了之后,去了素隐堂,在那里,那件在在她身上积着,建了个地方,三十多个人在那里感应,有人来,她提前感应到了,走了,其他人被带走了。
“黑龙王,宁折现在在哪里。”
“老夫感应,在,”黑龙王道,“走着,走到哪里老夫感应不准,就是知道她在,那件在在她身上,深,走着,安全,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在,走着,安全。
“素隐堂那些被带走的人,”肖自在道,“去了哪里,往南多远。”
“老夫感应,”黑龙王道,“南边,很远,老夫感应不到具体的地方,就是南边,老夫感应,那个地方,做的事,是那种,要从感应到那件在的人身上,取出什么,老夫感应不准是什么,取出来,用在什么地方,老夫也感应不准,就是知道,他们要取,取的是那件在相关的东西。”
取出什么,用在什么地方,不准,但是要取,和那件在有关。
顾鸣和钟离峰往南查的,和这件事是同一件事,但顾鸣不知道向明来了,也不知道素隐堂的事,他在南边,查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查。
“向明,素隐堂在南边哪里,”肖自在道,“说清楚,方向,距离,往那里走,怎么走。”
向明把方向说了,从天玄城往南,走官道,过了哪座城,往东拐,走到一条叫做灰河的地方,渡河,再往东,三天,是那个地方。
肖自在把这个记下来,给顾鸣传信,说素隐堂,说那个地方,说向明来了,说这件事比想象的大,让顾鸣先不要往更南走,在灰河这边等着,等肖自在来。
信发出去,等回音。
向明在院子里,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他走了一个多月的路,坐下来,感应到了院子里的厚,肩膀往下沉了,那种走了很久、坐下来了的沉,不动了,感应着。
陈安在角落里,把向明看了一眼,往别处看,继续感应,不问别的。
小平安在向明旁边转了一圈,在他脚边坐下,尾巴搭在地上,那种安静的坐。向明低头,往小平安看了一眼,没有摸,就看了一眼,闭上眼,感应去了。
林语在廊上,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这件事,大了。”
“嗯,”肖自在道,“往南,看一下。”
“你去,”林语道,“我和陈安在这里,陈安不能带去,院子里有游方,有周合,有程石,不用担心。”
“嗯,”肖自在道,“你和陈安在这里,我去南边,看一看,把那些被带走的人找到,把这件事弄清楚。”
林语点头,“去,小心,那个地方来意不好,小心。”
“嗯。”
傍晚,肖自在把出门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不多,轻装走得快,和林语说了几件事,叮嘱了陈安的事,叮嘱了院子里的事,游方在廊上,这些话,游方都听见了,没有睁眼,就是听着。
说完,游方道,“去,老夫在这里。”
就这五个字,没有别的。
肖自在点头,次日早上,天没亮,出了院子,往南,小平安跟着,步子快,往南。
天亮了,路上有晨光,从东边来,把路照着,那件在在路上,哪里都有,走着就是了,往南,到了,看一看,那些被带走的人,那个地方,打的什么主意,去了,知道了,再说。
往南走了四天,灰河到了。
河不宽,水是灰色的,不是浑的那种灰,就是颜色深,深得发灰,从上游来,往下游走,水声不大,稳。
顾鸣和钟离峰在河边等着,看见肖自在来了,顾鸣站起来,“来了,收到信了,在这里等着。”
“南边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些,”顾鸣道,“往河东边走,有个地方,叫做净源院,不是普通的地方,院子里住着很多人,外头有人把守,进出都要查,老夫远远看了,没有进去,等你来。”
净源院,把守,进出要查。
“那些被带走的人,在里头吗。”
“不知道,”顾鸣道,“老夫没进去,看不到里头,但那个地方,来来去去的人,走各种路的,老夫感应了一下,有几个走剑路的人,进去了,没有出来,老夫盯了两天,没见他们出来。”
走剑路的人进去没出来,很可能就是被带走的那些人。
“黑龙王,净源院。”
“老夫感应,那个地方,那件在在里头有,是那种被压着的有,不是自然积的,是那种,有人在里头感应着那件在,但是被压着,出不来,是这种感应,老夫感应,里头有人,感应到那件在,被压着,动不了,老夫感应,那件在在里头,很不对,被压着,是很不对的感应。”
被压着,出不来,很不对。
那些被带走的人,在里头,感应着那件在,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
“净源院是谁的地方,”肖自在道。
“老夫查到了,”钟离峰道,“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净源院,是一个叫做苏显的人的地方,苏显,走了一条老夫没听说过的路,走了很多年,走到了一个地方,老夫问了,说这个人,感应到那件在,但走法很怪,是那种,把那件在往外拉、往自己身上拉的走法,不是自己走进去,是把那件在拉过来。”
把那件在往自己身上拉,拉过来。
这种走法,肖自在把它放在心里,问黑龙王。
“老夫感应,是真实的,苏显走的路,不是往里走,不是往外走,是那种往自己身上拉的路,把那件在往自己这里聚,不是走到了那件在,是把那件在拉过来,老夫感应,这种走法,走岔了,是走岔了的路,那件在被拉,是不对的,不是自然积的,是强行拉,老夫感应,苏显这个人,走岔了,但走了很深,强行拉了很多年,老夫感应,他是真实的危险,老夫感应,是这个。”
强行把那件在往自己身上拉,走岔了但走很深,真实的危险。
这和丁淮那种压着走岔不一样,丁淮是走不进去,压着,苏显是主动走岔,强行拉,走了很深,是真正的麻烦。
“净源院里那些被带走的人,”肖自在道,“苏显要从他们身上拉那件在。”
“老夫感应,是,”黑龙王道,“就是这个,那些感应到那件在的人,被带进去,苏显从他们身上往外拉那件在,聚到他自己身上,老夫感应,拉了很多年,那件在在他身上,很厚,但不是自然积的,是强行拉的,厚但不对,老夫感应,是这个。”
从别人身上拉,聚到自己身上,做了很多年。
顾鸣把这个听了,腰上的伤摸了一下,“进去,把人救出来。”
“进去,”肖自在道,“但不是硬闯,先看,净源院里头,有多少人把守,那些被带走的人在哪里,苏显在哪里,看清楚了,再说怎么进。”
“嗯,”顾鸣道,“老夫盯了两天,外头把守的人,走各种路,不都是走剑路的,大概十来个守在外头,里头不知道,苏显老夫没见过,不知道人在院子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