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会场的灯光尽数熄灭,唯有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穹顶打下,精准地落在拍卖台正中央。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光柱中。
裴青璇站在光柱边缘,红裙在白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沉。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在面前的玉台上轻轻一按。
玉台表面裂开,一个精致的暗金托盘缓缓升起。
托盘上没有流光溢彩的法宝,也没有药香四溢的灵草,只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灰褐色的残片。
残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一些歪歪扭扭的暗纹,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破落道观的墙壁上敲下来的一块烂泥板。
大厅内的散修们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就是今天的压轴重宝?
“诸位贵客,不用怀疑你们的眼睛。”
裴青璇似乎早料到了众人的反应,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中回荡,“这件拍品,是我们万源商会的人在一个上古秘境的外围偶然发掘出来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灰褐色残片捏了起来。
“此物质地非金非玉,商会内的几位高阶鉴定师曾联手测试过。无论是用地阶极品的真火熔炼,还是用中品真源器全力劈砍,都无法在它表面留下哪怕一道最细微的划痕。”
听到这里,原本还有些轻视的修士们,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连真源器都劈不开?
这等材质,哪怕只是用来当做护心镜,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保命底牌。
天字一号包厢内。
苏铭坐在软椅上,深邃的瞳孔中黑白二气悄然流转。
在阴阳神瞳的注视下,那块灰褐色残片表面的伪装瞬间褪去,露出内部流淌的繁复星纹。
那是一种有别于天源界现有法则的古老气息。
《上古天源残卷》!
终于找到了。
苏铭心头微动,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耐心地等待着裴青璇的下文。
拍卖台上,裴青璇话锋一转。
“不过,商会的高层研究了整整十年,神识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始终无法堪破这残片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它或许是通往某处远古遗迹的地图,也或许,就只是一块坚硬点的废料。”
裴青璇将残片重新放回托盘,目光扫视全场。
“这块未知残片,底价五万中品源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竞拍现在开始。”
五万中品源石的底价一出,大厅内的散修们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花五万买一块功能未知的硬板砖去赌运气,这种败家的行为,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才玩得起。
果不其然,大厅内沉寂了片刻,二楼的包厢开始发力。
“六万中品源石!”天字二号包厢内,传出苍幽城司徒家少主司徒飞的声音。
“七万!”天字四号包厢紧随其后。
二楼的几个本土势力开始互相试探,价格一路攀升到了十万中品源石。
就在这时,大厅前排,之前被苏铭抢了九幽渡业莲的青源宗大长老李长丰,阴沉着脸站了起来。
刚才被人骂作穷鬼,让他在众多同道面前丢尽了脸面。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
既然那神秘的“天字一号”没有出声,说明对方对这块破烂没兴趣。现在,是他找回场子的时候了。
李长丰真源境三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灰袍无风自动。
“老夫出十五万中品源石!”
他大喝一声,浑浊的目光带着威胁之意扫过二楼的几个包厢,冷冷道,“这块残片,我青源宗要拿回去给宗主研究。谁若是再加价,便是存心与我青源宗过不去。希望各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竞价的司徒飞等人,纷纷闭上了嘴巴。
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残片去得罪青源宗,这笔买卖显然不划算。
见没有人出声,李长丰心中大为受用。
他理了理衣袍,看向台上的裴青璇,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裴首席,看来大家都很给我青源宗面子,可以落锤了吧。”
裴青璇眉头微皱。
作为商会首席,她反感这种拿宗门名头强行压价的行为。但规矩就是规矩,若是无人加价,她也只能成交。
她拿起白玉小锤,正准备敲下第一锤。
“十万,极品源石。”
一道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嗓音,从天字一号包厢中传出,不疾不徐地在整个地下会场内荡漾开来。
裴青璇的手僵在半空。
李长丰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偌大的拍卖场,陷入了长达三个呼吸的死寂。
大厅内的修士们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又来?
刚才买九幽渡业莲花了一万极品源石,现在买一块来历不明的破残片,直接出价十万极品源石?
那可是相当于十亿中品源石啊!
就算把整个苍幽古城掘地三尺,把城主府和四大家族的宝库全掏空,也凑不出这么多极品源石。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李长丰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破口大骂。
“十万极品源石?你当极品源石是河边的鹅卵石吗!阁下藏头露尾,分明就是来万源商会砸场子的!”
李长丰转头看向拍卖台,怒声道:
“裴首席!此人恶意抬价,扰乱拍卖秩序。老夫要求商会立刻对他进行验资!若是他拿不出十万极品源石,老夫要亲自撕碎他,以正视听!”
大厅内也有不少修士跟着起哄。十万极品源石的数量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裴青璇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一万极品源石勉强还能用隐世家族的底蕴来解释,但十万……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代表着一条完整的极品源脉!
包厢内。
苏铭听着外面传来的叫嚣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跟这群井底之蛙讲道理,纯粹是浪费时间。
对付这种老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财富,狠狠砸在他们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苏铭没有回话。
他大拇指上的阴阳戒黑光一闪。
哗啦。
一个灰色的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
他随手往储物袋中注入一丝真元,随后将其像扔垃圾一样,直接透过包厢半开的水晶窗,抛向了下方的拍卖台。
灰色的储物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
在距离裴青璇头顶三丈高的位置,储物袋承受不住苏铭注入的真元,轰然炸裂开来。
下一刻。
让全场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十万块晶莹剔透、棱角分明的极品源石,犹如倾盆暴雨般从半空中洒落下来,在拍卖台周围堆叠成了一座耀眼的晶石小山。
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天地法则残韵,从这些极品源石中疯狂溢出。
整个地下拍卖场,原本略显阴冷浑浊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清新纯粹。
一些停留在化源境巅峰的散修,仅仅只是吸了一口这逸散出来的法则源气,便感觉气海一阵松动,险些当场破阶。
“我的天……”
大厅前排,几名散修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座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源石山,呼吸几乎停滞。
二楼天字二号包厢内,司徒飞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下方。
李长丰张大了嘴巴,那只指向天字一号包厢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他老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的有十万极品源石。
对方不是在抬价,对方是在用钱扇他的脸。
拍卖台上,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裴青璇,此刻也有些失神。
她看着脚边那堆散发着浓烈法则波动的极品源石,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能够随手扔出十万极品源石的人,其背后的势力,恐怕比中州的总会还要恐怖。
“看清楚了吗?”
苏铭平淡的声音再次从包厢传出,“看清楚了,就敲锤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裴青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她没有再去看面如死灰的李长丰,直接举起白玉小锤,干脆利落地敲下了三下。
“十万极品源石,成交!这件上古残片,归天字一号包厢的贵客所有!”
随着锤音落下,这场百年难遇的秘拍,以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天字一号包厢内。
幽若跪坐在苏铭脚边,仰头看着这个男人冷峻的侧脸。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荒镇的地下金库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实力强大的杀胚;在城门前,她觉得他是个行事无所顾忌的疯子。
但在这一刻,看着下方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和世家少主,被苏铭随手丢出的源石砸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幽若突然觉得,自己能被这样一个视金钱如粪土、视天下群雄如草芥的男人种下奴印,不仅不是屈辱,反而是一种天大的荣幸。
“主人……”
幽若声音软糯,身子本能地往苏铭的腿边靠了靠,仿佛想要汲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霸道气息。
苏铭没有理会幽若的讨好,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
侍女已经将那块灰褐色的星图残片装入锦盒中,正由钱管事亲自端着,战战兢兢地朝着二楼走来。
《上古天源残卷》,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