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战区。
叶渚是第一个看见它的。
她一脚踏碎了最后一头拦路怪物的头颅,径直走进核心区域。
然而,仅仅向前迈出了三步,她的脚步便戛然而止。
“……这什么玩意儿。”
奇美拉。
一头奇美拉模样的可怕怪物,就这么蹲伏在核心区域的正中央。
象鼻低垂,马鬃翻腾,鹰喙大张,狼牙外露——四张兽脸分别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四种颜色的装甲在躯体上互相侵蚀、彼此撕咬,交界处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它的体型庞大到了骇人的程度,光是蹲伏在那里,就将整个核心区域的空隙挤压得所剩无几。
那四张脸上,没有眼睛。
明明没有眼睛,却精确地“盯”着每一位来客。
接着,四张兽嘴同时张开,大片黏稠的涎液滴滴答答地垂落在地面上,将地砖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焦痕。
随后,那四张脸——无论朝着哪个方向的四张脸,同时,转向了叶渚。
黑暗·终极猎铠。
“这到底是什么?”
叶渚抬起射击升华器,果断扣下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正中正面象首装甲,却只是发出宛若重锤砸上城墙般的钝响——随后,子弹被硬生生弹飞出去,斜斜地钉进了旁边的墙壁。
而黑暗终极猎铠的装甲上,连一道擦痕都没有留下。
“局长!!”真白在后方失声喊道。
下一刻,终极猎铠动了。
——
第五战区。
当天灾降临,雷云翻卷,四种元素逆流在那个中心的旋涡中咆哮纠缠。
而黑暗雅塔莱斯,就这么从末日般的景象里,缓步走了出来。
星野第一时间看清了它的全貌。
暗金色的装甲,尊贵厚重。
头盔之上的王冠造型,已被黑暗的侵蚀力啃噬出参差不齐的缺口,裂缝深处,渗出不祥的紫光。
胸甲的火纹、左臂的水纹、右臂的风纹、右腿的土纹——那些本该象征四大元素辉光的力量印记,尽数被反转为死寂的黑色;腰带上六翼结晶造型的每一翼,皆覆着一层灰败的腐蚀污渍,光芒尽敛。
在它脚下,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缝中涌出的,是一种灰白色的沙砾状粉末——那是大地被抽干了元素之后,遗留下的残渣与尸骸。
它踩着这片粉末,向前迈出一步。
刹那间,四周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里,火的暖意消失无踪;风,停了;地面上漂浮的尘埃,凝固在了半空。
连芹香口中呼出的白气,也停驻在了距离唇边一寸的地方,凝成一团不散的白雾,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怎么回事……”芹香难以置信地又呼出一口气,眼睁睁看着那团白雾同样凝滞在唇边,“怎么连呼吸……都冻住了?”
“全员,火力压制!”星野大喊,野宫第一个响应,并抬起加特林,狠狠扣下扳机。
然而只是一下,她就愣住了。
“诶??”
野宫难以置信地低头检查——弹仓满装,供电正常,所有的指示灯都是绿色,一切数据完好无损。
可它就是不肯响。
“……开玩笑的吧?”野宫连拍了枪身两下,再一次扣动扳机。
依然死寂。
“武器明明完好却彻底背叛了自己”的诡异感,让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而对面,雅塔莱斯缓缓抬起了天地雷霆剑。
剑刃之上,黑化的元素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蔓延、攀爬——在众人尚未从瘫痪武器的震撼中回神之际,它挥出了这一剑。
斩向了大地。
轰!!!
地面轰然裂开,缝隙之中,大片大片扭曲的元素逆流喷涌而出,火,化作纯粹的灼烧;水,化作蚀骨的腐蚀;风,化作剥夺呼吸的真空;土,化作吞没一切的崩塌。四股逆流汇成一场庞大的天灾,同时朝着在场每一个人漫卷而去。
“大家小心!!”
星野怒吼着将防爆盾死死顶在身前。
逆流轰然砸落盾面,那股无法估量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推出七八步远,双脚脚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往后撤——!!所有人,撤到高地!快!!”
——
月球。
宫殿深处的回响,被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切得支离破碎。
乾启站在黑色平台的边缘,右臂的装甲上还残留着方才交手时蹭出的焦痕。
他盯着对面那道黑色长裙的身影,大白子则抬手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写好的结论。
“你听到了吗?”
“……”
“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地面上的五个圣所,就同时开启了。”大白子缓缓踱步,高跟鞋在碎石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你留在下面的那些人,现在正在面对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她们很强。”
“强?”大白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唇角勾了一下,“你见过修罗劈开因果的样子吗?见过雅塔莱斯把大地抽成齑粉的样子吗?见过捕王把一个时代从历史里抹掉的样子吗?”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能撑多久?你那些学生,又能撑多久?”
“……”
乾启还是没动,只是看着她走近。
“你很清楚答案。”大白子的脚步停在他三步之外,低声道,“你现在冲回地球,还来得及看一眼她们最后的样子,留在这里跟我耗,你什么都看不到。”
乾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再度开口。
“她们会撑住。”
“……是吗。”
大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几秒之后,轻轻啧了一声。
“你倒是会说漂亮话。”大白子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行,既然你这么信她们,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信的东西值不值。”
说罢,她抬起右手,探进裙侧的暗袋。
再抽出来时,纤细的指尖,夹着一张卡片。
卡面暗红,边缘泛着一圈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光,中央印着一道乾启从未见过的纹样,像某种古老的刑具,又像一柄被折断的兵器。
“本来这张牌,是留给最后收拾残局用的。”大白子把卡片举到胸前,拇指抵住卡沿,“既然你非要在这里耗,那就提前开给你看。”
然后,她把卡片推进了腰前那枚召唤器中央的卡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
一瞬间,乾启脚下的黑色平台,发生了震动。
不,这不是普通的震动,这是整个空间本身在发抖,是构成这片虚空的“地基”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大白子脚边的地面裂开了。
大量的鲜血,从裂缝中涌出。
暗红色的血,黏稠得几乎拉成丝,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气味,先是漫过她的鞋尖,然后像一张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巨大画卷,迅速向四周铺开。
血泊之上,一具又一具的尸骸浮现出来,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连面孔都被烧成了焦炭。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在血海里沉浮,一眼望不到尽头。
尸山,血海。
整片黑色平台,被这片景象彻底吞没了。
然后,血红色的能量,从尸山的顶端喷涌而出。
能量的规模,不能用“大”来形容。
它冲破了圣所的内部空间,冲破了月球表面的引力束缚,甚至在乾启的感知里,连整颗月球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虚空本身在那道能量面前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星辰的轮廓在裂纹里错位扭曲。
足以撼动宇宙尺度的能量,席卷而来。
大白子站在血海的中央,长发被气流吹得向后狂舞,残破的光环在头顶剧烈闪烁。
“锏以刑天——”
接着,她开口了,声音被能量托着,传遍了整片天地。
“合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