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巨城的城主府密室里,烛火跳动着映在一幅泛黄的帛画上。画中是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山,山巅的宫殿群覆盖着琉璃瓦,殿前的广场上,无数身披兽甲的武士手持巨斧,朝着一轮金色的太阳跪拜,最上方的题字早已模糊,只依稀能辨认出“盘武”二字。
“这就是盘武仙族的圣地——不周山。”张监正用枯瘦的手指点着画中的仙山,铜制星盘在他脚边旋转,指针始终指向西北方,“古籍记载,他们是上古时期守护天地秩序的仙族,擅长炼体之术,能徒手撕裂蛟龙,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隐匿,有人说他们飞升了,有人说……”
“说他们被自己守护的秩序反噬,困在了某个空间缝隙里。”杨辰接过话头,指尖拂过画中武士的兽甲,甲胄上的纹路竟与他净尘剑剑柄的暗纹隐隐呼应,“三天前碎星渊出现的金色巨斧,就是盘武仙族的‘裂地斧’,对吗?”
三日前,他们在碎星渊镇压残余的陨星煞时,渊底突然冲出一道金光,一柄丈余长的巨斧劈开魔气,将即将暴走的星台劈成两半。那斧刃上流转的符文,与帛画中武士手持的巨斧如出一辙。
罗螈的银锁突然缠上帛画边缘,锁尖的绿光渗入画布,竟在烛火下显出一行新的字迹:“庚辰年,不周倾,盘武后裔,守渊待召。”
“庚辰年……正是上古巫妖大战的年份。”张监正的声音带着颤音,星盘的指针突然剧烈跳动,发出“嗡嗡”的鸣响,“他们没走!盘武仙族的后裔,一直在碎星渊底下守着!”
话音未落,密室的石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士兵的惊呼:“城主!外面来了群怪人,说是要见杨公子!”
三人冲出密室,只见城主府的庭院里站着一队武士。他们个个身高近丈,皮肤呈古铜色,裸露的臂膀上布满暗红色的符文,腰间围着兽皮裙,手里的巨斧比普通士兵的长矛还要长,斧刃上的太阳纹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与帛画上的武士如出一辙。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额间嵌着块菱形的赤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杨辰时,赤玉突然亮起:“净尘剑的气息……你就是守渊人选中的继承者?”
“守渊人?”杨辰握紧净尘剑,金光在掌心流转,“你们是盘武仙族?”
“吾名石敢当,盘武仙族第三十七代族长。”中年男子的声音如洪钟,巨斧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三日前吾族圣地异动,裂地斧自行现世,必是陨星煞突破封印之兆,特来寻继承者共守碎星渊。”
罗螈的银锁突然绷紧,绿光在石敢当周身游走,却被对方皮肤上的符文弹开:“你们既在渊底,为何眼睁睁看着陨星煞侵蚀地脉?”
石敢当的脸色沉了沉:“吾族被‘镇族咒’所困,只能在渊底百里内活动。当年先祖与天道立下契约,以全族自由为代价,将陨星煞锁在碎星渊,唯有净尘剑的继承者出现,方能解咒。”
他指向杨辰手中的剑:“此剑乃上古圣人以盘武仙族的护心玉所铸,剑内藏着解咒的密钥。若你肯随吾等入渊,不仅能解除镇族咒,还能习得吾族的‘崩山诀’,届时镇压陨星煞易如反掌。”
张监正突然拽了拽杨辰的衣袖,低声道:“崩山诀是上古第一炼体术,据说练成后可肉身抗仙器,只是……”他看向石敢当腰间的兽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白骨,隐约能看到上面的诅咒符文,“镇族咒凶险异常,怕是会牵连继承者。”
石敢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兽皮袋里取出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盘武二字:“吾族从不强人所难。此乃‘通渊令’,持令可自由出入碎星渊圣地,三日内你若改变主意,可凭令寻吾。”
他将令牌扔给杨辰,转身对族人道:“回渊!”
二十名武士齐齐抱拳,巨斧顿地的声响震得屋顶落灰,转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满地裂开的青石板,证明他们并非幻象。
“真的要去吗?”罗螈捡起块带符文的碎石,银锁的绿光刚触碰到碎石,就被符文吞噬,“这些人的气息太霸道,怕是不好相与。”
杨辰摩挲着通渊令,令牌的温度竟与净尘剑隐隐共鸣。他想起三日前裂地斧劈开魔气的瞬间,那股纯粹的守护之力,与自己净尘剑的灵力如出一辙。
“去看看。”他将令牌收入怀中,“无论他们目的如何,碎星渊的陨星煞必须镇压,这是我们的责任。”
三日后,碎星渊边缘。
通渊令在杨辰掌心亮起红光,渊底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一道金色的阶梯从魔气中升起,阶梯两侧的岩壁上,浮现出与盘武仙族武士身上相同的符文,将紫黑色的煞气牢牢挡在外面。
“这是‘护道梯’,只有持令者能看见。”石敢当的声音从阶梯尽头传来,“随吾来。”
杨辰和罗螈对视一眼,踏上阶梯。每走一步,脚下的符文就亮起一分,空气中的陨星煞被符文净化,渐渐变得清新起来。走了约莫千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溶洞出现在渊底,洞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是座圆形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九柄巨斧,斧刃上的太阳纹与碎星渊的九座星台遥相呼应,正是盘武仙族的镇族大阵“九斧锁煞阵”。此刻有三柄斧上的光芒已经黯淡,显然是之前被陨星煞侵蚀所致。
“陨星煞每百年暴动一次,此次尤为猛烈。”石敢当指着祭坛下的锁链,锁链另一端连着个巨大的黑色晶石,石内隐约有紫色的煞气翻滚,“这是‘煞源晶’,只要毁掉它,陨星煞自会消散,但……”
“但需要有人承受煞气反噬。”杨辰接口道,净尘剑突然指向煞源晶,金光与晶石内的煞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你们的镇族咒,就与这晶石有关,对吗?”
石敢当的赤玉闪烁不定,沉默片刻后道:“先祖以血脉为引,将咒印与煞源晶相连,吾族越是强盛,晶石的封印就越牢固。但若晶石被毁,咒印会反噬吾族,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罗螈的银锁缠上一根锁链,绿光顺着锁链蔓延,竟在煞源晶表面凝成一道光膜:“不能既毁晶石,又解咒印吗?”
“除非有外力介入,以纯净灵力同时切断血脉与晶石的联系。”石敢当看向杨辰的净尘剑,“净尘剑的净化之力或许可行,但需有人将剑刺入晶石核心,承受万煞噬心之痛。”
万煞噬心。张监正曾说过,这是比星蚀病更可怕的刑罚,煞气会顺着经脉游走,啃噬神魂,最终让人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我来。”杨辰抽出净尘剑,金光在溶洞中暴涨,与祭坛上的斧影交相辉映,“你们守护了万年,也该轮到我们了。”
“不可!”石敢当上前一步,赤玉亮得惊人,“你是守渊人的继承者,若有不测,西域再无人能压制煞源!”
“没有什么是必须由某个人来完成的。”杨辰的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光落在罗螈的银锁上,“罗螈的银锁能暂时护住我的神魂,你们的九斧阵可增强净尘的净化之力,我们一起试试。”
罗螈没有多言,银锁突然缠上杨辰的手腕,绿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在丹田处凝成一个绿色的光茧:“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煞傀儡的。”
石敢当看着两人默契的眼神,突然单膝跪地,身后的盘武族人也纷纷跪下,巨斧顿地的声响在溶洞中回荡:“吾族愿以全族灵力相助!”
辰时三刻,煞源晶的煞气最为躁动之时。
杨辰站在祭坛中央,净尘剑的金光与九柄巨斧的光芒相连,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网。罗螈的银锁缠在他的脖颈上,绿光如水流般注入他的眉心,护住识海。
“开始!”石敢当的吼声落下,盘武族人同时催动灵力,九柄巨斧的光芒暴涨,将煞源晶牢牢锁住。
杨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黑色晶石,净尘剑的剑尖对准晶石核心,金光凝聚到极致。在剑刃刺入晶石的瞬间,无数道紫色的煞气如毒蛇般窜出,顺着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杨辰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千万根针在同时扎进经脉,神魂像是被投入了沸水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守住本心!”罗螈的银锁突然爆发出强光,绿光顺着经脉追赶煞气,每缠住一道煞气,就发出一声闷响。
石敢当的赤玉突然裂开,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祭坛上。盘武族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灵力通过巨斧注入光网,光网收紧,将更多的煞气逼回晶石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杨辰的皮肤开始浮现出紫色的纹路,那是煞气侵蚀的迹象。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净尘剑的金光在他体内与煞气反复碰撞,每一次碰撞,就有一丝煞气被净化,融入剑影之中。
当最后一道煞气被金光吞噬时,煞源晶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从核心开始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盘武族人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咒印在金光中寸寸断裂,他们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吾族……终于自由了……”石敢当的身体化作点点金光,赤玉落在杨辰手中,“此乃‘盘武之心’,持之可召裂地斧……守护西域的责任,就交给你们了……”
金光散去,溶洞开始崩塌,九柄巨斧化作流光,融入净尘剑的剑身。杨辰和罗螈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碎星渊,回头望去,渊底的魔气正在消散,露出底下肥沃的土地,几株嫩绿的幼苗从石缝中钻出,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他们……是回归天地了吗?”罗螈看着掌心残留的绿光,声音有些哽咽。
杨辰握紧手中的赤玉,净尘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鸣,斧影在剑身上一闪而逝:“不,他们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这里。”
远处的草原上,牧民们发现碎星渊的魔气消失了,纷纷朝着渊底跪拜,嘴里念着古老的祷词。那些祷词的发音,竟与盘武族人的语言隐隐相似,或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守护的信念早已融入这片土地的血脉。
杨辰将赤玉收入怀中,净尘剑的金光在阳光下流转,比以往更加温润。他知道,盘武仙族的故事已经落幕,但属于他们的守护,还在继续。而那些消失的仙族,终将化作风,化作雨,化作这片土地上的草木,永远见证着和平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