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翻回到前一页的羽毛笔设计图，又翻到后一页的星空手表，把两幅草图并排摆好，端详了一阵。
他对自己的画工很满意，至少构图和标注都清清楚楚的，去店里定制的时候拿出来不会让人看不懂。
然后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露克蕾西娅。
她正望着球场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嘴角是松弛的，有一点点往上弯。
妹妹今天提到西里斯的时候，声调、用词、甚至坐姿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说西里斯的时候就是在叫一个哥哥，但今天，她的肩膀会稍微收一下，声音会往下沉半个调，眼睛会看向别处。
这些变化不算大，但对于一个擅长观察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雷古勒斯在心里默默地倒推了一下时间线。
昨天他和巴蒂去参加魔咒俱乐部的活动，从下午四点一直待到将近九点才回来。
看来那段时间里，自己的哥哥大概也没闲着。
他拿起笔，在羽毛笔设计图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巴蒂绝对会惊讶的说不出话。”
然后翻到星空手表的那一页，在图纸边缘一笔一划地写。
“我哥哥会爱死这个的，甚至可能会过度反应。建议在送礼物之前提前帮他准备两瓶冷静魔药。”
他写完后故意把本子转了个角度，让露克蕾西娅能看到。
露克蕾西娅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先是惊讶到说不出话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看到冷静魔药的时候笑意扩大了：“为什么还要这种魔药？”
雷古勒斯放下铅笔，身体往她那边凑了凑，故意压低了声音，嘴巴离她的耳朵只有两三寸远：“我敢打赌，我哥收到这份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之后，激动得恨不得把你抱起来原地转两圈。”
露克蕾西娅不解地眨了眨眼。
雷古勒斯往后靠了一点，脸上挂着那种做弟弟做得很开心的促狭笑容：“所以为了他的安全，不，主要是为了妹妹的安全，我得让他提前冷静一下。
场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哨声。
塞尔温宣布训练暂停。
球场上的绿色身影三三两两地开始下降，有人横着扫帚直接从空中跃下来，有人绕了个弧线稳稳降落。
落地之后有的走向场边那一排水瓶，有的直接把扫帚往草地上一扔，自己也跟着倒下去，大字躺平，胸口剧烈起伏着。
小巴蒂从空中降下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个垂直俯冲，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猛地拉平，靴子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训练服上沾了一层训练扬起的灰土，深绿色的面料在肩膀和袖口处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个色号，额头上那层薄汗把几缕头发粘在了太阳穴附近，他用手背随手抹了一下，但只蹭掉了一半。
小巴蒂把球杆别在腰后的绑带上，径直朝看台走来：“你们两个聊什么这么开心？”
他在台阶下面站住了，仰头看着看台上的两个人。
目光先从露克蕾西娅脸上掠过，又移到雷古勒斯身上，最后落在雷古勒斯膝盖上那本素描本。
从他站的角度看不清本子上具体画了什么，但能看到铅笔留下的灰色线条和旁边密密麻麻的标注。
雷古勒斯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上翻了一下，把本子合拢了大半，只露出封面那一截深蓝色皮革。
露克蕾西娅已经从身侧取出了另一个餐盒。
她一直把它贴在自己腰间的位置，用校袍外层的布料拢着。
即使维比施了保温咒，她还是不太放心，怕秋天的风把温度带走，从到球场到现在一直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她站起来往台阶下走了两步，把餐盒递下去：“巴蒂，训练的很累吧，先吃点东西。”
小巴蒂接过餐盒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盒壁，还是温热的，和外面的凉风形成了明显的温差。
他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从腰后解下球杆，语气和刚才在球场上训那个新替补时一样简练：“新队员基础不差，但缺乏纪律。”
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黑森林火腿三明治切成了两个三角形，面包边缘烤出了一圈金黄色的脆壳，火腿和芝士叠了好几层，中间还能看到一点深绿色的蔬菜。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保温瓶，瓶盖拧得很紧，还有一小份用素色包装纸包着的东西，形状是某种小蛋糕，就连纸角折得很规矩，全是他平时喜欢的样子。
小巴蒂把餐盒里的东西扫了一遍，声音有些意外：“黑森林火腿三明治？还有...”
他拧开保温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蘑菇香气混着奶油的味道冒了出来。
露克蕾西娅注视着他拧开瓶盖时的动作：“奶油蘑菇汤。还有特制的柠檬蜂蜜小蛋糕。你饿了吧？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小巴蒂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一半三明治咬了一口。
火腿的咸香裹着面包烤过之后的麦香在嘴里化开，芝士已经微微融化了，把火腿和面包粘在了一起，咬下去的时候会拉出一小缕丝。
还有一丝他没有辨认出来的味道，很淡，让整体的口感多了一层回味。
露克蕾西娅一直在看他的反应，笑着开口了：那个是罗勒叶，新加的。家养小精灵们说这样会更好吃，你觉得怎么样？
小巴蒂咽下嘴里的东西：“面包和火腿之间那层？”
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
他点了点头，视线从餐盒上移开，回到了雷古勒斯那本已经被合起来的素描本上：“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雷古勒斯非常快的看了露克蕾西娅一眼，然后他把素描本从膝盖上拿起来，往自己身体的另一侧放了放，确保小巴蒂的视角被自己的肩膀挡住。
他的语调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压不住的弧度：“亲爱的巴蒂，我刚才在帮妹妹设计一些...惊喜。”
这个词让小巴蒂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了半拍：“惊喜？”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不高，但足以让他原本松弛的表情重新绷出了线条，一半是怀疑，一半是好奇，两种东西在他脸上同时存在的样子有点奇怪。
雷古勒斯把素描本在手里晃了晃，带着故意的神秘，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球场转移话题：“给一些特别的人的礼物。不过巴蒂，塞尔温刚才是不是对新追球手的配合很不满？他都快吼破音了。”
小巴蒂的目光在那本素描本上多留了一秒，然后才顺着雷古勒斯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塞尔温正站在场地边缘，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握着哨子，正在对着几个缩着脖子的追球手说什么，从这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的频率很高。
小巴蒂放下手里的保温瓶，语气不善地回应：“配合太生，防守的时候彼此之间的补位意识不够，漏洞太多，一个人被突破整条线就断了。”
他说完又把视线收了回来，拿起三明治继续吃。
露克蕾西娅歪过头看向他，想起他刚才那个反应里不太对劲的部分：“怎么了，是今天做的午餐不喜欢吗？你看上去有心事。”
小巴蒂嘴里还有半口三明治没咽下去，听到这句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不是，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这句话说得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已经出了口。
露克蕾西娅没有移开视线，反倒是因为听到他说喜欢，嘴角弯了起来，在等他说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