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头向下一压，直直扎进了那个噼啪作响的银蓝色漩涡。
进入漩涡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光线不再按直线传播，弯曲成奇异的弧形。
原本呼啸的风声被拉长、扭曲，变得遥远而空灵，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带着回音。
空气本身也不同了。
更轻，更稀薄，带着一种电流般的刺痛感。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让西里斯觉得胃袋猛地撞上了肋骨，整个人飘了起来。
他的手臂本能地把露克蕾西娅圈得更紧了些，但她在他怀中保持着镇定，手依然轻柔地引导着扫帚，那种稳定的存在感让他的慌乱平息下来。
那种令人反胃的晕眩感达到顶峰，然后突然消失。
西里斯的睫毛抖了两下，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完全忘记了呼吸。
霍格沃茨不见了。
或者说，那个由石头和泥浆堆砌的城堡壳子没了。
立在黑湖边的是一个由纯粹的光和能量构成的世界。
无数条金色的能量线在夜空中交错，代替了原本的塔楼和城墙。
这些光线彼此连接，脉动着，呼吸着，形成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每一次闪烁都在输送着肉眼可见的魔力。
“梅林的…漏洞裤子啊。”
西里斯张着嘴，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极度没文化的感叹。
但这时候谁还在乎文采？
脚下的黑湖是一面巨大流动的银镜。
表面并没有水，只有一圈圈扩散的魔法涟漪，每一圈都带着不同的颜色。
保护咒的蓝，混淆咒的灰，还有更深处那些古老魔法留下的暗红，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又缓慢分开，循环往复。
西里斯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环在露克蕾西娅腰间的位置，想要伸出去触摸那些流动的光线，扫帚猛地一晃。
他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收回去重新抓稳。
露克蕾西娅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但没说什么。
西里斯的耳朵烫了一下。
还说要保护好她，结果差点让两个人失去平衡，像什么话。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头顶那个防护罩。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穹顶悬浮在城堡上方，表面密布着复杂的符文和魔法纹路，那些文字活着，在不断重新排列组合。西里斯盯着那些符文，发现自己能认出几个。
古老的保护咒，是邓布利多的招牌魔法，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可能是四位创始人留下的。
符号们在不断地断裂、重组，就像是一群忙碌的金色工蚁，勤勤恳恳地修补着每一处可能的漏洞。
西里斯死死盯着那些流动的线条，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找不到词汇：“这太...太…”
他在霍格沃茨生活了六年，和詹姆跑遍了每一条走廊，他们制作了活点地图，自以为了解这座城堡的每一个秘密。
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他们从未真正看见过霍格沃茨。
露克蕾西娅的声音在稀薄的空气里听起来有点失真：“这是霍格沃茨的魔法本质，通常只有在极度危险或者这种特殊的魔法视角下才能看见。”
西里斯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他几乎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从来没想过所谓的安全是因为有这成千上万条金线在日夜不停地编织。
原来他们一直活在一个如此宏大且温柔的保护网里。
这不只是视觉奇观。
所有他关于这座城堡的记忆，那些在走廊里奔跑，在宿舍里聊天，在魁地奇场上飞行的点点滴滴都突然有了新的意义。
露克蕾西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看够了吗？我想我们得回去了，穿越混淆咒太久会引起邓布利多校长的注意的。”
西里斯还在盯着那些流动的符文，有些不舍。他想多看一会儿，想记住这一切，想把这个画面永远刻在脑子里。
但他点了点头。
露克蕾西娅引导着扫帚调转方向。
当他们穿过漩涡的另一侧，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月光、湖水和城堡重新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但西里斯知道他永远不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待霍格沃茨了。
“那真是...”
他想要找到合适的词汇，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我知道。”
露克蕾西娅简单地回答。
她没有追问，没有要求他描述感受，只是那三个字却让他觉得她完全理解他的感受。
他们飞回湖边。
那种震撼感太强，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扫帚滑过草尖，稳稳停住。
西里斯跳下来，脚踩在实地上的时候还有点发飘。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身体落地了，但感官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状态里，迟迟没有跟上来。
“这简直…”
他抓了抓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再次词穷了。
“我是说，这辈子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下次…还能再来一次吗？”
话一出口，西里斯就意识到自己那股热切劲儿有点丢人。
简直是个刚去过游乐园还没玩够的小鬼。
露克蕾西娅转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嗯哼？格兰芬多的王牌击球手被小小的感知飞行征服了？”
轻松的语调让西里斯放松下来。
他咧嘴笑了，那个笑容毫无阴霾：“算你赢了。”
长时间的高空飞行和低温让他的肌肉有点僵硬，但那种自由的感觉还在血管里流淌。
西里斯本能地晃了晃肩膀，然后低下头，从肩膀开始，猛地甩动了一下脑袋，带动整个上半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爽了，把那一身寒气全都甩掉了。
露克蕾西娅正在折叠毯子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她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有点发愣。
那个甩头的角度，那个脖颈扭动的幅度，还有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飞舞的样子，简直是某只被淋湿的大型犬在门垫上疯狂甩水的翻版。
西里斯注意到她停下的动作和那种奇怪的表情，心跳猛地加速。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