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克蕾西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西里斯也跟着笑：“再说了，克劳奇没给你讲后面的部分吗？雷尔从圣诞树里爬出来后，他走过去，摇摇晃晃地拉着我们叔叔的手说‘尊敬的叔叔，这是布莱克家族荣誉的象征！请与我共舞！’当然，你肯定知道结局了。”
两个人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海湾上空。
但笑着笑着，西里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时候的雷尔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即将燃尽，第一颗星星在东边亮起。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显露第一颗星星，西边还残留着橙红色的余晖。
西里斯盯着手中的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撕扯着杯沿的硬纸：“所以，你很喜欢雷尔，是吗？”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手指在毯子上轻敲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露克蕾西娅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点点头：“雷古勒斯哥哥对我很好，他教我很多东西，很有耐心。就像…真正的亲哥哥一样。”
亲哥哥。
这三个字扎得西里斯心里一哆嗦。
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父亲，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雷古勒斯这种温和包容的存在对她来说格外重要？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
那种冲动又来了。
那种想要确认自己位置的冲动。
比在飞天扫帚上想告诉她“我是狗”的那种冲动还要强烈。
他低下头，大拇指扣住纸杯边缘卷起来的那圈硬边，结果不小心太用力，纸杯撕开一个小口子：“那我在你心中算什么？也是哥哥那一类的吗？毕竟我也算是雷尔的哥哥，买一送一那种？”
他试图用玩笑掩盖，但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她脸上，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露克蕾西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无比清晰地说道：“不，你和他不一样。”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但对西里斯来说，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
不一样。
这三个字把他从那些标签里一把拽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甚至想要更准确的定义。
但理智告诉他，也许现在这样就够了。
在这一刻，他不仅仅是某个人的附属品或替代品。
他是独特的。
这就够了。
月亮已经完全挣脱了树梢的纠缠悬在黑湖上方，巨大的银色圆盘在水面投下一道宽阔的光带，每一个小波纹翻涌时都像是要把那点银光揉碎了吞下去。
露克蕾西娅把那个已经喝空的咖啡杯放在毯子边缘，还用手指把杯沿转到了一个完美的角度。
她向后靠坐，双手反撑在身后的草地上，脸朝向远处的霍格沃茨。
城堡的每扇窗户都亮着橙黄色的灯光，倒映在黑沉沉的湖水里，随着波浪扭曲拉长。
露克蕾西娅眯起眼，视线停在远处那些随着波浪晃动的光斑上：“这个角度…城堡看起来像是融化了。”
这种时候，按照掠夺者的惯例他应该往水里扔个大的，最好能溅起把巨乌贼吵醒的水花。
但他只是捏着那颗石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理。
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黏在露克蕾西娅的侧脸上。
月光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银色，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起来很安静，那种在电影院里盯着大银幕时的沉浸感又出现了，但这次主角不是迈克尔·柯里昂，是这片夜色。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没有詹姆在旁边大呼小叫，没有雷古勒斯那些复杂的家族包袱，也没有…
西里斯突然开口，手腕一抖，那颗石子斜着飞了出去：“所以，除了这儿，克劳奇和我弟弟还带你去哪儿探险过？”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随口闲聊，但那颗石子砸进水里的声音有点太响了。
扑通。
就跟他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一样突兀。
露克蕾西娅没回头，依旧看着远处：“最常去的是禁林边缘，还有图书馆最里面的那几排架子…哦，还有一个他们发现的废弃室内花园。巴蒂还带我在魁地奇最高的看台上看过日落。”
西里斯感觉牙根有点发酸。
看日落。
哈。
听起来真浪漫。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捡起一块石子：“我猜他飞的肯定比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小心多了，生怕把那完美的日落给震碎了。”
这块石子被他甩出了平均水平。
它在水面上愤怒地跳了四下，每一下都带着点发泄的力道，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沉下去。
露克蕾西娅终于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差不多吧，不过他教了我一种不一样的飞行方式，不用手去死抓着扫帚柄的那种。”
西里斯扔石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不用手？怎么，难道是用牙咬着飞？”
“是感知飞行。”
西里斯愣了一下。
他在哪儿听过这个词？
哦，是卢平巡逻的时候听到的。
西里斯轻咳了一下：“我…听说过。”
露克蕾西娅有些惊讶：“你知道？”
西里斯迅速把那个关于卢平的念头压下去，换了个更保险的借口：“雷尔提过一次，但我一直以为那是…纯血统那些老掉牙的规矩。”
露克蕾西娅站起身，拍了拍长袍后摆沾上的草屑：“不完全是，想试试吗？这里的魔法场很特别，比城堡里更流动。”
西里斯也跟着站起来，抓起横扫七星：“流动？行啊，让我见识一下。”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泥土腥味。
露克蕾西娅接过扫帚。
她松开了握着扫帚前端的手，转而把掌心贴在中间那段刻着如尼文的木柄上，闭上眼。
露克蕾西娅接过扫帚解释着：“巴蒂说这是找球手的高级技巧之一，但在我看来，这是古代自然魔法师的一种冥想练习，你得先放松心神，感觉到扫帚的呼吸。”
西里斯看着她，觉得这个形容词有点好笑：“扫帚的…呼吸？”
扫帚就是木头和树枝，顶多加上点妖精做的防抖咒。
但他没笑出声。
因为露克蕾西娅现在的样子太认真了。
她站在月光下，那种安静的气场慢慢扩散开来，周围的风吹过她身边时都变慢了。
那一瞬间，西里斯甚至觉得她本身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夜里亮得惊人：“准备好了吗？”
“什么？”
露克蕾西娅转身面对他，嘴角带着一点挑战的弧度：“感知飞行，你可以和我一起体验，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这句话让西里斯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信任她？
当然信任。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