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行李穿梭其中,叫卖声和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刘德信提着行李走出站,在车站外面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四九城的空气,跟南边潮湿闷热的气候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他在站外拦了辆三轮车,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放上去,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东西,都是在上车前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南方的点心、布料、海产,还有给孩子们的小玩具,零零总总装了一大堆。
“师傅,去南锣鼓巷。”刘德信报了地址,坐上了三轮车。
穿过四九城的街道,经过熟悉的牌楼、店铺,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二十来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了胡同口。
刘德信下了车,付了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件件提下来,拎在手里,往胡同里走。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已经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孩子们的吵闹声,大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老太太慈祥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刘德信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抬起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王玉英和大嫂正在院子一角晾衣服,一件件衣裳挂在绳子上,在风里轻轻飘动。
二嫂坐在东厢房的门槛上,怀里抱着才四个月大的全泰,孩子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一边轻轻拍着孩子,一边晒着太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三嫂在院子中间,正弯着腰,照看着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
全福、全文、全武三个小家伙正在追着玩。
四岁的全福跑在最前面,两岁多的双胞胎全文全武在后头追,三个孩子嘻嘻哈哈笑着闹着,绕着院子跑圈。
琳琳和晓旭两个女孩子蹲在廊檐下,低着头在玩猪拐,认认真真的。
全璟坐在正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靠在老太太的腿边,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的。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蒲扇,一边给全璟扇着风,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小婴儿,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着。
刘德信推开门,站在门口,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四哥!”琳琳第一个反应过来,蹦起来就往他这边跑,“四哥回来了!”
“四叔回来了!”晓旭也跟着跑过来。
全福、全文、全武三个小的也停下追逐,睁着大眼睛看着门口。
王玉英转过身,手里的衣服差点没拿住,看见站在门口的儿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回来了。”
刘德信走进院子,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走到王玉英面前。
王玉英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上下打量了一眼,声音有些哽咽:“瘦了,黑了。”
在母亲眼里,孩子只要离开身边,肯定会照顾不好自己,回来第一句永远都是这个。
只是这个情绪能保持多久不好说。
毕竟离得太近了,她的怒气值涨得也就快了……
“妈,您就放心吧。”刘德信笑了笑,转了一圈,“看看,多壮实,没准儿还长个儿了呢。”
“你都多大了,还长个儿?”
王玉英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转,但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给家里来封信。”
“嘿嘿,不是说二十三窜一窜嘛?”
刘德信握了握她的手,“工作忙不方便,没办法。妈,看看,我给你们都带了东西,孩子们的也都有。”
“东西东西,就知道瞎花钱。”王玉英抹了一下眼角,转过身去,“先进屋,丹丹还等着你呢。”
大嫂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道:“快进去吧,丹丹这几天天天念叨你,昨天还说,你要是今天再不回来,她就要去车站等着了。”
“我的错,中间出了点变故,多忙了几天。”刘德信轻声解释道,心里充满了对田丹的疼惜。
自从她怀孕之后,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慢慢转变成眉眼温软、满心牵挂的模样。
往日的锋芒尽数消融,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一言一行都浸着细腻缠绵的小儿女状。
“行了,快进去吧。”大嫂指了指西厢房,“东西放着,一会儿我们收拾。”
刘德信点了点头,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琳琳和晓旭跟在他后头,叽叽喳喳地问:
“四哥,你给我带什么了?”
“四叔,有我的吗?”
“都有,都有。”刘德信回头笑了笑,“你们老实的在外等着,一会儿拿给你们。”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
窗户开着,秋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黄。
田丹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肚子高高隆起,把被子顶起了一个弧度。
她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好的小衣裳,针线还穿在上面,低着头,正在一针一针地数着。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刘德信,愣了一下。
刚才做的太入神,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算收获了一份惊喜。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田丹把手里的针线慢慢放下,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哭,抬起手去擦,擦着擦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委屈,“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
刘德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用双手捂住,慢慢地暖着。
“来得及。”他声音很轻,“我说过的,一定赶回来。”
田丹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就那么让他握着手,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