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停下脚步。
赵永年从前院快步走进来,来到刘德信跟前站定。
“王老板,外面有人找您。”
刘德信转过身:“谁?”
“一个男的,穿西装,看着挺斯文。”赵永年说,“说是要跟您谈一笔大生意,很重要。”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没有留名字,也没说从哪里来的。”
刘德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还不留名字,不太正常。
他走到石桌边,把茶杯放好,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抬脚往前院的门口走去。
来到大堂,坐在那儿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则成。
还是上次见面时那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么消瘦,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余则成先打破了沉默,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寒暄的语气开口:“王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刘德信往旁边让开身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
余则成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刘德信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才转身跟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刘德信回头对还站在院子门口的赵永年说:“老赵,去倒一壶茶。”
“好嘞。”赵永年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刘德信这才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抬手示意余则成也坐。
余则成在对面落座,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腿上,目光扫过院子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收回视线。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赵永年端着茶壶进来,给两人添了茶,放下茶壶又退了出去。
上次在公司门口差点撞了,刘德信说给余则成的货打折,表面上是揽生意的客套话,实际上是在告诉对方寰宇商贸的地址,有事可以来这里找他。
那个意思,余则成当时就明白了。
今天突然上门,显然不是来谈生意的。
这次来,应该是真的有要紧事。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有几条消息,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刘德信:“我那条线,最近没办法动了,蛙岛这边查得很严。想请你帮个忙,把消息带出去。”
刘德信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说说看。”
余则成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往前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口说话,音量压得很低。
“第一条,小日子战犯的事。”
“有一批小日子军官,本来应该上审判席的,但没有被追究。现在这些人以军事顾问的名义,秘密进了蛙岛,帮着那边练兵。”
“我这边拿到了部分名单,涉及将近二十个人,有名有姓,职级都不低,有几个还是师团长级别的。”
刘德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余则成顿了顿,压低声音,接着说第二条,“那边打算派兵参与半岛战事。”
“说要派三万人去半岛打仗,想借这个机会重新跟米国拉近关系。谈了好几轮了,还没最后定下来,但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刘德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派兵参战,这不是小事。
“第三条是反攻大陆的计划。”
余则成继续说道,那边判断,现在是个时机。米军在半岛打得热闹,大陆的注意力都被牵制在北方,无暇顾及东南沿海。”
“所以已经在制定登陆方案了,目标是江南和胡建沿海一带,具体的登陆点位还在核实,但大方向是确定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只有远处街道上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又很快消失在风里。
“还有,”余则成停顿了一下,这一条的语气比前面几条都要重。
“蛙岛空军这段时间,一直在大陆沿海进行侦察,频率很高。沿海几个重要城市,都在他们的侦察范围内,有被空袭骚扰的风险。”
他目光直视刘德信:“我掌握了一部分出击的情报。这个消息,需要尽快传回去。”
刘德信把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在脑子里把这四条情报过了一遍。
日本战犯名单,派兵参战计划,反攻大陆方案,空袭时间窗口。
四条情报,条条都是要紧的,任何一条传回去,都能让上面提前做好准备。
尤其是最后一条,空袭的时间窗口,这是实时性很强的情报,传晚了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余则成:“名单和具体的情报,都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
余则成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刘德信面前,“都在里面。”
刘德信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没有当场打开看,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我很快就出发。这几条消息,最迟后天下午就能到北京。”
余则成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点。
“多谢。”
刘德信摇了摇头:“应该的。”
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谈完了正事儿,接下来就是谈生意了。
既然打着做生意的幌子,那么该做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准备好的。
虽然余则成说眼下在港岛没有再被监视的感觉,但是多加小心总没错。
好在双方还真有生意可做,他帮着保安司令部捞钱,倒腾的不少也是军用物资。
刘德信这边儿多少吃进去一点儿,先在港岛派货打个样儿,也让对方放心。
等后续熟悉了,再往大陆分派,让大队长继续履行职责,怎么说也是一桩美谈了。
生意谈完了,余则成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伸出手告辞:“王先生,打扰了。”
刘德信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哪里的话,这是照顾我生意,是我该谢谢你。”
两个人客套着,来到店门外。
余则成拱手告辞,转身拐进街道,很快消失在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