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全福小脸儿这才放松下来,“那我就看看。”
大嫂没好气儿地点了下儿子的脑门儿:“都跟谁学的臭毛病!你还看看?你认识字吗你?”
“不认识就不能看吗?不是给我的吗?”全福一脸疑惑地仰头看着妈妈。
“是给你的,能看。”大嫂被问得噎住了,眉毛一拧,“给你!”
说着把信纸塞进儿子手里。
全福装模作样地接过去,拿远了眯眼看,拿近了又点头,边看还边点头,好像真能读懂似的。
就是信纸都拿倒了,一下子暴露了真实水平。
“行了,别装了。”
大嫂看儿子在那儿出洋相,好笑又无奈,一把把信纸夺了回来,“我给你说说——”
随后凑近了,小声给全福讲了里面的内容。
“这姐姐真好。”
全福的心思也从满桌子菜上挪开了,回忆起那个一起玩耍的小姐姐,眼神有点儿怀念,“我也要给她回一个。”
他扭头看着妈妈,指着信纸说:“妈,你帮我写,行不?”
没等大嫂开口,就拽着她的袖子央求起来。
“撒手!你是拿我衣服当毛巾呐?”
大嫂低头一看袖子上的油手印,瞪了儿子一眼,抬手比划了下巴掌,“你这孩子,吃个饭弄得哪儿都是。”
全福赶紧把手松开,缩了缩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大嫂瞪了他片刻,才开口道:“行,我给你写。”
晚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动手收拾干净桌椅碗筷,热热闹闹地忙了一阵。
王玉英洗干净手坐下来,招呼刘德信和田丹过来:“老四,丹丹,初三你大姐二姐两家人过来,你姑姑也是那天,你们怎么安排的?”
刘德信和田丹对视了一眼,田丹点了点头,刘德信开口道:“那就初三吧,我们初二回丹丹娘家那边吧。”
之前两口子商量过,先紧着家里来,田怀中那边儿哪天去都一样,在不在家都难说。
“行,不冲突就好。”王玉英点点头。
三哥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跟王玉英说:“妈,那我们初二也回娘家。”
啪!
“你发什么疯呢?”王玉英抬手给了老三一巴掌,“俩孩子这么小,秀宁肚子里还怀着孕,大冷天儿的,你颠颠儿回保州?”
“妈,回什么保州?”三哥被打得莫名其妙,捂着脑袋叫屈,“我说的是我大舅哥那边儿,大过年的,我们就是四九城他们唯一的亲戚,不过去看看怎么行?”
“那你不说清楚!”王玉英听明白了,知道自己想错了、打错了,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行吧,那你们带着孩子回去,多拎上点儿礼物,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刘德信也跟着笑了起来。
毕竟三哥说是去大舅哥家,其实也是回自己家的院子,离这儿没几分钟路程。
不过他这心思确实细腻,能照顾到三嫂的情绪,也顾到了大舅哥一家的处境。
三哥大舅哥李秀成一家四口,跟着他来到四九城,剩下老丈人两口子在老家。
过年了,兄妹俩都回不去,只能写信,寄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大舅哥过年也没什么亲戚,三嫂回不了娘家看爸妈,三哥来这一出,回自己家也算回了娘家。
三嫂兄妹俩心里,多少好受些。
在不远处照顾孩子的三嫂,听到王玉英三人说话,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三哥。
这事儿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却又全是为自己考虑。
当年婚事被人阻碍,没人敢登门求亲。
只有刘家找了媒人过来,说是相信自己的为人,也明说了丈夫之前的名声,让自己选择。
但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自己还有选择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嫁了,最后证明,双方都信对了人。
想着想着,三嫂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看向三哥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三哥感受到旁边的目光,扭头一看,发现是妻子正笑着看着自己,马上挤眉弄眼起来。
这模样一下子把三嫂给逗笑了,她捂着嘴低下头去,肩膀轻轻抖着。
“妈,三哥做得对。”刘德信眼前一亮,笑着跟王玉英说:
“你也可以去三舅那个院儿啊,安哥和利哥也在,也算是老王家在四九城的分部了。”
三哥一拍大腿,“是啊,您也算是回娘家了,这年也算过全乎了。”
“有必要吗?家里还有这么一大摊子事儿……”王玉英听到哥俩的话,有些迟疑,但眼神已经活络起来了。
全家来四九城有几年了,她也很久没回过娘家。
直到去年老四把几家人从保州带来,才算是能和哥哥经常走动。
老三老四这个提议,一下子戳动了她的心思——春节期间,竟然忘了过去一趟。
“当然有必要,就这么几步路,带着孩子都能去。”三哥知道王玉英心动了,马上劝起来,话说得又快又顺。
刘德信也跟上,“三哥说得对,实在不放心,过去坐坐就回来。不用担心奶奶,到时候我们早点儿回来给她做饭。”
老太太也开口了,拍了拍王玉英的手“玉英,就听孩子们的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家里这么多吃的,我又不是不能动,想那么多干什么。”
在众人的劝说下,王玉英总算点了头,决定初二去一趟。
定下之后她就闲不住了,当晚就忙活起来,张罗着明天过去的礼物,还有给老太太留的午饭。
……
初二一早,家里就张罗开了。
三嫂收拾好了,系上围巾,扶着腰站在院子里等着。
双胞胎全文全武已经被穿得厚墩墩的,棉袄棉裤套了一身,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跟两个圆滚滚的小球似的。
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谁先动的,不约而同地往对方身上撞了一下,撞完了各自站稳,对视了一眼,又撞了一下。
“站好,别闹。”三嫂扶着腰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这才消停,老老实实并排站着,但眼神还在互相打量,随时准备再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