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突然想到林肯，林肯在南北战争最艰难的时候，也被弹劾威胁、被报纸嘲弄、被将军们背叛，可林肯挺过来了。
他又想到罗斯福，罗斯福在大萧条和二战中承受了比这更大的压力，但罗斯福从来不会让敌人看到他的动摇。
可他杜鲁门呢？他只是一个密苏里的小农场主，一个曾经破产过的服装店老板，一个靠政治机器爬上来的人，凭什么和那些伟人相比？
不。
他猛然甩了一下头，把自怨自艾甩出脑海，他不能被这些念头吞噬。
他是美国总统，是在宪法里被赋予了指挥三军权柄的那个人。他不能在中途倒下。
斯温尼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风暴，适时机地递上一杯水。杜鲁门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菲利普，他转向安全顾问，声音恢复了那种密苏里式的粗粝，中东战败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到国会的？
昨天傍晚，完整的战损报告今早才送到五角大楼，但媒体已经拿到了初步数据，他们甚至在五角大楼正式通报之前就刊出了头条。我怀疑军中有泄密者，可能就在联合参谋部里。
杜鲁门冷笑了一声。
那个地方从来就没有秘密。那些参谋军官有一半是共和党家庭出身。他走到办公桌边，俯身捡起那支摔坏的金笔，拇指摩挲着破裂的笔杆。
“三十万联军……十几万阵亡，十多万多进了战俘营，英国人在这次行动里出了六万人，他们的首相艾德礼刚刚给我发了一封措辞强硬的电报，说这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共同耻辱。”
“他要求召开紧急北约理事会，虽然北约还没正式成立——讨论是否要从波斯全面撤军。”
撤军？斯温尼皱眉，那我们在中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石油利益就全拱手让给德国人和华联了？
德国人现在也不敢动弹。杜鲁门揉着太阳穴，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波斯湾附近点了点。
“隆美尔那个老狐狸在南下印度洋的路上被挡在波斯北部，他的装甲部队也在萨拉万战役中损失了不少——因为华联在侧翼包抄时顺便冲击了德军的补给线。”
“现在中东是三方僵持，英美军、德军、华联军，各自占据一块地盘，谁都不敢先动。”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斯温尼。菲利普，你说我们的舰队必须进攻？
斯温尼精神一振，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中途岛向东划了一道弧线。
“是的，总统先生。这是唯一的出路。我们在太平洋上已经退了太远，国内民意已经对战略后撤彻底失去了耐心。”
“共和党人拿这个做文章，说您放弃了对太平洋的管辖权，说您让美国退回了美洲。”
“如果我们能在太平洋上打一场胜仗，哪怕只是收复一个岛屿、夺回一条航道，就能彻底击碎弹劾的筹码。”
杜鲁门盯着地图上那片浩瀚的蓝色。
中途岛往西，是威克岛、马绍尔群岛、马里亚纳，那些地方现在都挂着华联的红色五角星旗。
再往西，是菲律宾、ww、冲绳，甚至日本本土，日本帝国在1944年秋天被华联海军彻底击败，天皇宣布投降，华联军队进驻本州和九州，那个曾经在珍珠港投下炸弹的敌人，如今成了宋天的附庸。
想到日本，杜鲁门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曾经相信原子弹能威慑一切对手，可华联在1944年初就宣布成功试爆了原子弹。
他们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的？中情局的情报一片混乱，有的说是从美国偷的技术。
有的说是自己研发，还有的荒谬报告称宋天从南极洲的纳粹基地获得了外星科技。
杜鲁门曾经怒斥这些报告是三流科幻小说，可当他看到华联的导弹潜艇在太平洋深处活动的情报时，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东方人已经创造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奇迹。
我们的舰队现在是什么状态？他问。
斯温尼显然早有准备，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这是海军作战部今早送来的最新战备简报，太平洋舰队目前编有三支特混舰队，以中途岛为前进基地。”
“主力是埃塞克斯大黄蜂富兰克林号三艘航母，以及两艘新服役的中途岛级超级航母中途岛珊瑚海号。”
“另外有六艘护航航母、二十艘巡洋舰、四十五艘驱逐舰和二十二艘潜艇。舰载机总数约一千一百架，包括最新的F8F战斗机和攻击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尼米兹上将要求的所有补给——航空燃油、弹药、备用零件——我们已经超额完成。”
“过去三个月，我们动用了四百艘商船从西海岸向夏威夷运送物资，珍珠港和桑德岛的仓库全部爆满。”
“还有……”他压低声音。
“我们多交付了一百三十枚电视制导反舰导弹，这是从曼哈顿计划的衍生项目中紧急拨款的成果。”
“虽然射程只有二十五公里，不如华联的同类产品，但至少我们有了对等反击的手段。”
杜鲁门沉默了一会儿，他记得尼米兹在最后一次面谈时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那位海军名将说：
“总统先生，如果你要我在中途岛以西发动进攻，你必须给我至少六个月的准备时间，而且我必须拥有绝对空中优势，否则，我的舰队会变成华联导弹的靶场。”
可他没有六个月。弹劾听证会在两周后开始，参议院可能在三月中旬投票。
如果他不能在三月之前拿出一场足以振奋民心的胜利，他的总统生涯就会在那个春天终结。
尼米兹在哪儿？杜鲁门问。
珍珠港。他三天前从中途岛返回珍珠港召开战术会议，现在应该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