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英军第23装甲师,他们行进到第二道防线时,遭遇了雷场,不得已必须先派出排雷坦克清理出一条通道。
可就在这个啥后,炮击开始了!
哈里森中士从未感受过如此彻底的虚无。
第一波火箭弹落下时,他正站在自己那辆“彗星”坦克的炮塔旁,用望远镜观察前方被雷场困住的装甲纵队。
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沼泽,两百多辆坦克、装甲车和支援车辆挤在狭窄的峡谷通道里,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进退不得。
扫雷坦克还在前方几百码处小心翼翼地推进,每隔几秒便会传来一声闷响,又是一枚反坦克地雷被引爆。
然后东边的天空就亮了。
那不是黎明,那是不可能的光。哈里森后来说,那一瞬间他以为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成千上万道橘红色的尾焰同时刺破晨雾,在高空划出无数道抛物线,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那些光点起初很小,不过眨眼间便开始膨胀、分离,每一枚火箭弹都在空中拉出细长的烟迹,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燃烧的天网。
“跑!”有人尖叫,“快跑!”
哈里森的动作快于思考,他直接从炮塔上跳了下去,三米高的钢铁平台,落地时右膝重重磕在一块碎石上,剧痛瞬间传遍整条腿。
但他没停下,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他跌跌撞撞地朝最近的掩体,一道半人高的土坎,扑过去,身后传来空气被撕碎的尖啸声。
第一波弹着点落在纵队最前方。
那不是爆炸,那是大地被活活撕开的声音。
哈里森的耳膜在那一瞬间彻底背叛了他,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沉闷的水下回响。
他趴在地上,脸埋进尘土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几千公斤的高爆炸药同时释放能量。
岩石和土壤被掀飞到几十米高空,钢铁在数千度的高温中扭曲、融化、迸裂。
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见最前面那辆扫雷坦克已经消失了,原处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坑边散落着履带碎片和某种焦黑的、无法辨认的残骸。
“天哪……天哪……”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反复呻吟,声音被静电撕扯得断断续续。
哈里森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耳机,他猛地扯下来,耳廓被刮得生疼。
没用的,通讯已经彻底混乱了——十几个频道同时炸开,北约克郡团的、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的、第11装甲师配属炮兵观察组的…..
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求救、命令、咒骂、祈祷,像一座坍塌的巴别塔。
第二轮火箭弹来了。
这次哈里森看清了弹道,那些拖着尾焰的死亡之箭从东边约莫六公里外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整整三波齐射,每一波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十五秒。
这意味着至少有三百到四百门火箭炮在同时开火,而且它们显然早就瞄准了这片峡谷。
华联军的炮兵参谋们把第23装甲师的所有可能疏散路线都算死了,南面是悬崖,北面是干涸河床,东面是火箭炮来袭方向。
西面是那道他们刚刚突破的、如今已经被后续华联步兵重新封锁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被自己的胜利困住了。
第三轮火箭弹落下时,哈里森终于听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愿听到的声音——弹药殉爆。
他所在的c连有一辆“谢尔曼”坦克,改装过的主炮弹药架塞满了高爆弹。
一枚122毫米火箭弹恰好命中炮塔顶部,薄弱的顶甲像锡纸一样被撕开,紧接着内部弹药被引爆,整辆坦克在刹那间膨胀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
冲击波将附近的四辆装甲车掀翻,其中一辆满载燃油的“十字军”防空车变成了一根冲天火柱,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升上几百米高空,在晨风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旗。
“弃车!弃车!”连长的声音终于短暂地压过所有杂音传了出来,“所有人员向两翼散开!找掩体!”
哈里森拖着伤腿爬起来,终于看清了整个阵地的惨状。
原本排列整齐的装甲纵队如今已经变成了钢铁坟场,超过四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辆被直接命中或陷入火海,更多车辆虽然外观完好,但乘员组早就弃车而逃,散布在峡谷两侧的乱石堆里。
拖曳式火炮营更惨,十二门25磅炮和八门5.5英寸重炮连同拖车一起被撕成碎片,弹药车殉爆的火焰蹿起三十多米高,热浪烤得人皮肤生疼。
“中士!哈里森中士!”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车组乘员——哈里森认出那是d排的炮手威尔金斯,才十九岁。
上周刚收到未婚妻从英格兰寄来的信,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左手用一块脏兮兮的绷带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车……车长死了,炮长也死了……”威尔金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针尖。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哈里森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土坎后面。又一波火箭弹正从头顶掠过,那尖啸声像一万只铁指甲同时刮过黑板。
他张开嘴大喊,但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第四次爆炸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感觉后脑勺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拍了一掌,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趴着别动!”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尽管威尔金斯大概只看到了他嘴形,“等这波过去!”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
炮兵的火力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哈里森后来努力回忆,试图数清到底有多少波次,但记忆是模糊的,每一轮爆炸都在他脑子里烙下类似的印记:
大地震动、热浪扑面、碎屑和弹片像暴雨一样落下、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当第七轮结束时,英军第23装甲师的战斗力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下。
超过一百二十辆坦克、装甲车和辅助车辆被毁,伤亡人数在短短不到一小时内突破八百。
更可怕的是指挥系统的崩溃——师长麦克莱恩少将的指挥车在第一轮火箭弹中就被掀翻,他和整个参谋部的人全部阵亡。
三个装甲团中有两个团长失去联络,各连队散落在超过两平方公里的乱石峡谷中,谁也找不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