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将领们消化这个信息。
“答案只有一个对,方在这条运输线上投入的卡车数量,远远超过我们的预估。”
“他们有足够多的车辆,可以同时维持两支、甚至三支车队在路上的循环运输。”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炸断了道路,华联也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它,或者开辟迂回路线,因为他们在道路两侧预先储备了工程设备和抢修物资。”
整个指挥大厅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深、更压抑。
蒙哥马利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凝视着那片代表华联控制区的沙盘区域。
从俾路支省到波斯东部,黄色的标记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西推进,像一片正在蔓延的荒漠化。
“华联……”蒙哥马利低声说道,像是在咀嚼一个苦涩的词。
他回想起1944年初,当欧洲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时,伦敦就已经开始担心一个问题。
那个在东方悄然崛起的庞然大物,远东虽然在1937年就遭到了日本全面入侵,但这个国家非但没有被战争拖垮,反而在战火中在印至半岛孵化出这么一个怪物。
“华联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蒙哥马利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而是给在场的所有人。
菲舍尔中将摇了摇头,费利少将耸了耸肩,威尔逊参谋长皱着眉头思考,但没有给出答案。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和德国人互相消耗,然后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巴顿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巴顿在沙盘前蹲下,让自己和沙盘上的地形在同一高度。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从印度的西海岸开始,穿过波斯湾,一直延伸到地中海。
“你们看这个弧形,从印度洋到波斯湾,再到地中海,这是整个欧亚大陆的腰部,是最关键的交通枢纽、能源通道和战略要冲。”
“谁能控制这个弧形地带,谁就能控制欧亚大陆的命运。”
巴顿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光芒:
“华联正在做的,不是帮我们打德国人,也不是帮德国人打我们,他们是在同时利用我们和德国人,把中东的水搅浑,然后把自己的影响力注入这片区域。”
“他们不太愿意直接与我们大规模开战,至少目前不会,但他们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尽一切可能阻止我们获得胜利。”
“因为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由西方盟国主导的中东,”蒙哥马利接过话头。
“一个由英国和美国控制的波斯湾。”
“正确,”巴顿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隆美尔,还有一个躲在隆美尔背后、比隆美尔危险一百倍的对手。”
讨论进行到这个地步,指挥大厅的气氛已经不仅仅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不是恐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而是一种面对不确定性时的不安。
隆美尔是一个已知的威胁,他们了解他的战术风格,了解他的思维模式,了解他的局限性。
打了四年的仗,盟军已经找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来应对这个“沙漠之狐”。
但华联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的军事理论是什么?他们的战略意图是什么?他们的红线在哪里?
他们的决策机制是怎样的?这些问题,盟军情报部门至今无法给出清晰的答案。
“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各位,”汉密尔顿准将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情报人员特有的谨慎。
“我们一直在讨论华联在俾路支省的军事存在,但我们在波斯湾的另一个潜在威胁,华联在印度洋的那四艘大型航空母舰。”
他话音一落,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四艘航空母舰,不是护航航母,不是轻型航母,而是四艘排水量超过三万吨的大型舰队航母。
根据情报,每艘航母可以搭载60到80架各型飞机,其中包括最新型的喷气式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
四艘航母组成的战斗群,意味着三百到四百架舰载机,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海空军将领都心知肚明。
“我差点忘了那个,”菲舍尔中将揉着太阳穴,“四艘航母……如果它们北上进入波斯湾,我们的海军航空兵根本无力抗衡。”
“但它们没有北上,”巴顿说,“至少目前没有。”
“对,目前没有,”蒙哥马利若有所思,“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没有?”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如果华联真的想要改变中东战局的平衡,他们的航母战斗群完全可以直接进入波斯湾,对盟军的海上运输线构成直接威胁。
从阿曼湾到霍尔木兹海峡,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也是盟军向中东战区投送兵力和物资的生命线。
但华联没有这么做。
他们把航母留在了印度洋深处,保持在一种“存在但不出击”的状态。
“他们在给我们留余地,”巴顿终于开口,“他们没有把事情做绝,他们在补给隆美尔,但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我们。”
“他们在向我们展示力量,但他们没有使用那种力量,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不想和我们打一场全面战争。”
蒙哥马利接上话,“至少目前不想。”
“正确,但他们同时也在告诉我们,如果他们想打,他们有能力打。”
巴顿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桌上拿起一个银色的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是他在北非养成的习惯——保持清醒,但不拒绝在极度疲劳时来一小口威士忌。
他走回大厅,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精准,必须有限度,炸断道路,炸塌山体。”
“如果他们的战斗机主动攻击我们的轰炸机呢?”费利少将问道。
巴顿沉默了几秒钟:“那就打,我们的飞行员有权利自卫,但如果可能的话,避免扩大冲突规模。”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方面要阻止华联对德军的补给,另一方面又不能激怒华联到直接参战的程度。
这种平衡如同一根悬在高空的钢丝,走在上面的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引发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