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邦死了的消息一经传出,将四周海域里的海盗们都惊住了。
只因为阿邦来头不小,大家都知道他背靠锡兰朝廷,在这片海域上,没有人敢主动得罪他。
并且,阿邦手里还攥着火炮,这样的好东西在海盗们手中是极少的。
就这样一个盘踞在海上的海盗势力,竟然被人捣毁了不说,阿邦还被杀了!
不过四五天的功夫,附近几座岛上的海盗都听说了这件事。
传话的人说得唾沫横飞——
都说是武四那天夜里带人摸上了阿邦的岛,从崖壁后面爬上去,一火铳轰掉了阿邦一条胳膊,然后把他按在沙滩上杀了。
还说连阿邦那几艘大船都被武四开走了,一船一船的银子往外搬。
最让那些海盗眼热的,是另外一件事。
阿邦手底下那几个被放跑的人,倒是有两个运气好,没葬身大海被救了。
他们上岸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武四结识了一队从北梁来的富商!
那些人出手阔绰,要买锡兰的东西,光定金就给了几百两,谈的生意动辄几千两银子。
有了这帮人的肯定,那些传谣言的人,更是把所有的线索东拼西凑。
一会有人说那天看到武四那天确实带回来了大船,还迎了一个女人上岛。
一会又有人说他们把阿邦的东西都拿了,是为了打通那条海路去做丝绸的生意,因为那个女商人的船上除了丝绸,还有茶叶瓷器,华美的物品应有尽有。
说的神乎其神。
总之,大家一致认为,武四认识了一个大金主。
“武四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他以前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现在倒好,阿邦的大船被他开走了,还傍上了有钱的金主。”
“听说他投靠了一个女海盗头子,那女人比他还狠,阿邦就是被她杀的。”
“什么女海盗?我怎么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从阿邦手底下跑出来的人不是说了吗,那女人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手底下的人个个都跟杀神似的。”
这些话在海上漂了几天,越传越玄乎。
当然也有人不信,处于观望的姿态。
也是这段时间,武四的岛上出了点事。
自从阿邦死后,许靖央觉得阿邦占据的这座海盗易守难攻,是个天然落脚的好地方。
于是就命武四和其余海盗帮忙,把所有东西都搬了过来。
许靖央在等大船来,这里距离锡兰不远,赶路的话七八天就能到最近的港口。
但她没有贸然选择这个时候进入锡兰,而是一边跟她散落在锡兰的暗骑卫联络,一边让武四去买船。
若换做急性子的旁人,肯定觉得这么做在耽误时间。
但许靖央打仗这么多年,清楚一件事,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件事只有做到了万全的准备,事态才能永远在她的掌控中。
她要全须全尾地把妹妹的孩子带回去。
至于外头把她宣扬成了什么女海盗头目这件事,许靖央不清楚,也并不关心。
但,就在她停留在这座岛上的时间内,有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股海盗,趁夜登岛。
他们七八个人划着两条破船摸过来,想趁夜捞点便宜。
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当场就拿下了,之后自然是扔到了海里去,生死自负。
不过守在附近盯梢的海盗,迟迟不见同伙回来。
天亮的时候才敢划船靠近,于是便看见同伙的船漂在暗礁外围,船上没人,但船却被砸烂了。
他们认定是女海盗发威,急忙转头就跑。
但这也不算完,没过两天,又来了一股势力。
他们是附近的天好盟的海盗,足有五十来人,带着火铳和弯刀气势汹汹。
第二天,这群人却灰头土脸地出现,领头的那人胳膊上缠着绷带,他手底下最能打的打手是被抬着回来的。
领头海盗脸色铁青,别人问他怎么了,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但他粗声粗气地向其他海盗承认了一件事。
“确实有个女海盗在岛上!出手特别狠,一拳打断了我兄弟的肋骨!”
一连几拨人折戟沉沙,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海盗们终于安分了些。
所有人都在打听武四岛上那个女海盗头目到底什么来路。
这四周的海域,大家都是混个糊口而已,彼此熟悉,怎么就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从前也没听说过啊!
可打听来打听去,除了听说“她杀人不眨眼”这类模糊的说法,谁也说不清她是谁。
有人开始琢磨另一条路,既然打不过,那不如去拜拜码头。
那女海盗都敢杀阿邦了,还不敢杀他们吗?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于是这天午后,海面上飘来一艘灰蓝色的船。
船不大,却带着十几个人。
在岛上巡逻的侍卫一眼就望见了他们,立刻招呼四周的同伴过来。
众人只见,船头站着一个穿暗红短衫的中年人,面容瘦长,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瞧着比寻常海盗多了几分精明气。
他在暗礁外围停下来,朝岛上巡逻的侍卫们客客气气喊话——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碧螺湾的黄三炮前来拜会武四哥,还有那位女头领!”
岛上的人报了进来。
武四正在沙滩上晒鱼干,听见这名字愣了一下。
黄三炮这个人在做海盗之前,是锡兰的水师,在军营里是一个小头头。
他因为在军营里偷盔甲往外倒卖,因此被降下大罪。
为了逃脱一死,黄三炮靠着懂点兵法的能耐,在海上当起了海盗。
他是有点小聪明,更因为觉得自己出身不同,所以有几分傲气,看不起其余那些不入流的海盗。
像武四这种,在他眼里就是炮灰,黄三炮理都不想理。
怎么今日还主动登门了?
他连忙搓着手说:“我去见一见大人,问问她的意见,叫黄三炮等着!”
说罢,他扭头就去找许靖央。
许靖央的屋门外,寒露抱剑而立,态度冰冷。
武四连忙说明来意,寒露哼笑:“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大人。”
“黄三炮有船,他的船也特别好!是淘汰下来的战船!”
“大人几天前就说了,我们不是海盗,也不跟这些人做一样的营生,不见就是不见,你去告诉他,让他赶紧滚!”寒露语气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