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大楼是一栋七层办公楼，灰白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陈旧。
袁弘毅的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朝西北，正对着核心区的主干道，视野开阔，能看清楼下那条街上的一切。
此时他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辆由远及近的双层巨无霸房车上，看着它穿过空旷的街道，在军政大楼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李凡从车上走下来，身形挺拔，步伐稳健，不像是一个赴约的客人，更像是一个正在确认猎物的猎人。
袁弘毅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像是对于李凡的到来很是满意的样子。
“看来那天晚上在庄园内里打架的老人果然是你啊。和传言中一样，霸道得很！”
身旁的副官看着楼下的那个年轻人和那辆巨无霸房车，眉头一拧。
“这也太没礼貌了！”
“唉，打眼了呀。”
袁弘毅低声感叹，像是自言自语。
“小时候去长安府接小雪的时候，见过这孩子一次。
太温和，太善良，太纯粹，跟袁诚那孩子很相似。
这样的人在这种世道里，没有强大的背景保护，活不过三个月。
没想到啊，时势造英雄，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能在如今这种世道独领风骚。”
袁弘毅背着双手，目光依然落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上，手指在身后来回的摩搓着。
副官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扫了一眼留下不远处巡逻的治安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总司令，真要下令把治安军调到城墙上去吗？
如果治安军调到城防上去了，基地里没了治安军压着，一定会出乱子的。”
袁弘毅没有回头，眼皮子一抬，扫了一眼矮小的居民区，声音平淡：
“守不住已经是必然结果，总得给老百姓留一线生机。去下达命令吧。”
“是。”副官不再多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不久，又被推开了。
副官折返回来，身后跟着李凡。
袁弘毅转过身，目光在副官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要打扰。”
“是！”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老一少，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像是一幅已经预演过很多次的画面。
“坐。”
袁弘毅指了指窗边的茶桌，自己先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开始煮水、洗茶、温杯，动作沉稳儒雅。
李凡没有推辞，走到茶桌对面坐下，看着袁弘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熟练地操作着茶具。
水汽升腾，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开场白。
“这是今年春天的新茶，从南方赣省联合基地带回来的。”
袁弘毅把第一泡茶倒掉，重新注水，然后将一杯清澈的茶汤推到李凡面前。
“尝尝。”
李凡端起茶杯，送到鼻子前面嗅了嗅，抿了一口：
“好茶。”
袁弘毅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李凡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李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面对的敌人，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
你会选择屈服，还是飞蛾扑火？”
李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袁弘毅，反问道：
“如果换作是你呢？”
袁弘毅没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是透过那层厚厚的云层看到了什么更远的地方：
“屈服，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英雄，大部分人只能先选择活着。
你呢，会如何选择？！
是成为英雄，还是活着？！”
李凡安静地听完，嗤笑一声 ，摇摇头：
“我没想过成为英雄，但是也不想跪着活。
从小膝盖就硬，跪不下去。”
袁弘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李凡身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良久之后，袁弘毅坦然的笑了笑，又慢条斯理的斟满一杯茶。
“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真好啊，有勇气做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罢，就把斟满的茶水再一次推到李凡面前。
而李凡并没有端茶杯，而是抱起胳膊，靠在沙发上看向袁弘毅，淡淡一笑。
“老爷子，咱们也就别打哑迷了，既然暗示我来见你，不会就是请我喝茶的吧？！”
袁弘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凡。
“你想知道什么？”
李凡从异空间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在心里思索片刻，看向袁弘毅眼神一凛。
“袁若雪并不是你的亲生孙女吧？
还有袁成海……也并不是你的亲儿子。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茶壶里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像是一层薄薄的、即将散去的雾。
袁弘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了很久，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桌面那杯已经微微凉下去的茶汤上。
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少在人前流露的疲惫：
“袁若雪……确实不是我的孙女。
不，也不能说她不是我孙女，更确切的说，他是我孙女的复制品。
真正的小雪在我调任第三战区副司令的时候，就出了意外。”
李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果然如此……那现在的袁若雪到底是怎么来的？！”
袁弘毅沉默了良久，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一段伤心往事一样，声音也变得低沉。
“这说来话就长了。
年轻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旅长，就和新伊甸园的人接触过。
当时也是以为他们是一个专供医疗方面的民间组织。
因为我爱人病了，需要换肾，就找了他们。
后来交往越来越密切，对他们的了解越深，我就越心惊。
再后来他们就要求起加入他们的组织，成为紫色布道者。”
听到这儿，李凡的眉头一挑。
“所以，你是新伊甸园的人？！”
袁弘毅直视着李凡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恨意，摇摇头。
“不，起初我并没有同意。
如果我当时懂得屈服，做了新伊甸园的布道者，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闻言，李凡的眉头一蹙，心里疑惑更甚。
“你拒绝了？
不对啊，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从新伊甸园叛逃的生物教授。
他曾经说过，燕京有一个紫色布道者，如果不是你，那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