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战斗将启,请假王登场之时,华悦心中便盘算清楚,也大概猜出了千里的战斗风格。
以请假王那高达670,若非特性拖累,就是游戏对战党口中的“神战”,也能掺上一脚的恐怖种族值。
若是使出终极冲击、破坏死光这类爆发招式作为终结——
让斯年用守住或广域防守硬挡,或许能暂且撑住不错,但必然会耗费巨大能量,还会被对方趁机拉近距离;
瞬间移动虽快,却也不是无代价的技能,频繁使用只会加速斯年的消耗,绝非长久之计。
前方的漆黑世界里,请假王身躯中涌动的能量璀璨如镁条燃烧,耀眼得令人心悸。
华悦的视线微颤,缓缓落在那片因符文加持而跃动不止的精神场地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后手。
为了这招,他们牺牲了铺展精神场地的部分能量、直接的能量加成,通过符文施展,得以构析并短暂干涉空间。
最终,令这发精神场地的效果,短暂带上了类似空间类技能的潜能与掌控力——这便是先前那发“交换场地”的原理。
再加上施展预知未来的巨大消耗、精神场地对超能系招式的加持……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创造一瞬的破绽。
哪怕只能干扰半分,偏移毫厘——也足够了!
而他们真正的杀招,是那掺杂了部分【湮灭】之力的圣剑。
……
此刻,请假王眼中的慵懒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凶兽苏醒般的暴戾,千里低沉的声音在场馆中炸开。
“请假王——终极冲击!”
“吼——!!!”
毁天灭地般的一般系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于右拳。
请假王的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躯体,都化作了灼目欲盲的炽白彗星,带着碾碎的毁灭意志,朝着斯年轰然撞来!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看台上传来了学徒失控的惊呼。
华悦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毁灭白光,在极致的专注之下,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然后,他动了。
不为躲避,而是——诱导。
“斯年,就是现在!‘看穿’扰乱,然后——”
〖等。〗
与此同时,另一个指令通过他们之间超越言语的默契,直接传递给了斯年。
斯年赤红的眼眸中,湛蓝的精神之光与看穿的锐芒交织。
请假王那狂暴无匹、看似完美无缺的冲锋轨迹,在他眼中被彻底解析——
能量最澎湃的核心点、力量传递的节奏差、因庞大体重和急速转向而产生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轨迹偏斜……
以及,那隐藏在毁灭白光之下、因“懒惰”特性而必然存在的、在爆发之后将急速来临的力量断层期!
场上,斯年骤然沉身,臂刃交错于胸前,赤红眼眸中亮起湛蓝的精神之光——那是标准到极致的“看穿”起手式!
还想硬接?!
千里心中警铃大作,但终极冲击已成离弦之箭。
“请假王!”
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发出提醒,为在冲锋中做出极其细微的角度调整——试图避开那可能存在的“格挡点”。
但就是这被诱导出的、细微至毫厘的调整,正中他们的下怀。
〖就是现在——〗
华悦的心灵感应,与斯年同步爆发!
〖预知未来引爆!圣剑——斩断核心!〗
嗡!!
精神场地中,那自开场便悄然沉淀、随着斯年每一次高速移动而暗中编织的超能力量,骤然沸腾!
一道凝聚了场地全部精华,与近乎凝视的半透明精神巨刃。
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请假王身后、那因细微调整而暴露出的、防御最薄弱的背心处刺出!
预知未来!
与此同时,斯年那看似准备“看穿”的身形,也如弹簧般骤然抬起。
他将三次剑舞的全部力量、讲究头带的极致专注、锋锐特性的破甲之能,以及燃石传承的最后一丝疾速……
尽数融于一斩!
臂刃之上,璀璨的格斗系光芒化作实质的圣剑——
它不偏不倚,直刺请假王因调整角度而微微偏移的、能量汇聚最不稳定的右肩关节!
前后夹击!时空错位!
在旁观者眼中,艾路雷朵凝聚起的不是寻常的技能光芒,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无形锋锐。
而在斯年与华悦完全同步的感知中,请假王那狂暴无匹的冲锋轨迹,已被彻底解析——
“断——!”
华悦的吼声与斯年的动作同步。
能量流动的脉络、力量汇聚的核心、那被诱导出的轨迹偏斜……一切都在此刻化为斩切的坐标。
那道凝聚了极致锋锐的“线”,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毁灭光柱最脆弱的那一个“点”!
“嗤——!”
轻微却清晰的撕裂声,如同名贵丝绸被最锋利的刀刃划开。
他们好像看见了,在场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同一个念头,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让所有观战者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线”。
那道毁灭的、炽白的、仿佛能撞碎山岳的终极冲击光柱,从那个“点”开始,被那道无形的“锋锐之线”。
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整齐地一分为二!
预知未来的精神之刃自背后刺入,扰乱能量循环;圣剑的锋锐之芒自正面贯入,斩断发力核心——
一般系的屏障,在这精心策划了整场战斗的、跨越时空的两面夹击下,脆如琉璃!
“吼——!!!”
请假王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茫然。
他那足以撞碎山岳的终极冲击,在力量爆发的最巅峰,被从内部瓦解,炽白的光芒疯狂反噬,如山洪倒卷,狠狠冲击它自身!
“轰!!!”
终极冲击的余波失控炸开,烟尘与碎石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
整个道馆仿佛在哀鸣,防护罩明灭不定,看台上的学徒们都被这可怖威力吓得下意识站起身来、把同伴推得东倒西歪。
烟尘缓缓沉降。
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请假王那山岳般的身躯,仍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骤然凝固。
眼中本闪烁的暴戾与神采,如同风中之烛般迅速熄灭,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黯淡。
“轰!”
下一刻,请假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砸入坑洞之中,再无声息。
望着搭档的模样,千里短暂的愣了神——为了克服“懒惰”,他试过太多方法。
他试过在特性间隔积蓄力量,专注防御;试过压缩过动猿时期的形态,让懒人翁带着未发泄的力量一口气进化……
他二队的请假王,便是后者,主要应对联盟发布的快攻任务、或是地下组织突袭的成员。
而更活跃的进攻频率换来的,是爆发后能量更快枯竭的代价。
千里不是学者,不懂什么基因片段。
他只是单纯并执拗的相信,宝可梦是拥有无限可能的生命——绝不是什么数据、白纸黑字的报告能统一概括的生命。
而这份信念与羁绊,让他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连同行都慨叹“打破特性认知”的高度。
而此刻,这份挣扎与超越,在预知未来与圣剑的双重重创下,化为烟尘。
十米开外,艾路雷朵单膝跪地,以臂刃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浑身伤痕,超能力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赤红的眼眸依旧穿过烟尘,死死锁定着坑洞中的对手。
死寂。
长达数秒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死寂。
裁判张着嘴,旗帜不知何时垂落在地也不知道,他看向坑洞中的请假王,又看向跪立的艾路雷朵。
“请假王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是——”
他没管掉在地面的旗帜,几乎是本能的,为目睹了精彩对战而呼之欲出的喝彩、惊呼——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华悦!”
赢了。
以一种将技巧与时机,运用到极致的方式,赢了。
事实的结论在他脑海回响,华悦只觉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连意识都轻了几分。
但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快步上前,用身体扶住几乎要倒下的斯年,将早已准备好的恢复药剂喂到他嘴边。
“辛苦了,我的王牌,组合技的招式构想——非常漂亮哦。”
斯年配合的张嘴,把嘴边的便携药剂咬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翠绿双眸,他没有再逞强什么。
“艾路。”(不辱使命。)
他说着,微倾着身子、半靠在华悦身上,旋即疲惫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在超能力链接、与一些特殊因素下,他作战时的负担,其实很大部分都是与阿悦一同分担的。
不过第一次试验特殊招式,自己消耗不低,他这会确实需要点时间稍微休息下,好平衡住体内的能量了。
另一边,千里也跳下了指挥席,小跑着绕过对战场上,那些破烂不堪的大大小小坑洞,来到请假王身边。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手指拂过请假王厚重的毛发,感受着那依旧雄浑却已陷入沉寂的生命力。
在确认只是力竭昏迷、能量反噬的一并爆发,并无什么性命之忧后,他才真正松开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干得好,老伙计。”
千里低声说了一句,这才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情况——
半扶着艾路雷朵的华悦;身后有些手足无措,试图替训练家分担一点压力,又被艾路雷朵温和笑着拒绝了的火焰鸡。
还明显留有余力啊。
千里大概评估了下华悦家精灵的实际情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将请假王收回球后,千里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在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后。
他这才动身,脚步声在寂静的场馆中回荡,异常清晰。
千里走到华悦面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地看了看,此刻已调整完毕的艾路雷朵和火焰鸡。
他又看了看华悦——少年正扶着艾路雷朵,眼神里还带着激战后的余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等待某种重要的裁决。
他知道华悦在等什么,良久,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四目相对。
“…我输了。”
千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在这之下,是惊涛骇浪过后的深沉,是棋局终了、心悦诚服的坦然。
“不是输在力量等级,甚至不是输在我和请假王努力克服的特性……”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堪称艺术性的节奏把控、那发返璞归真的圣剑,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
“而是输给了……一颗将战斗视为精密艺术、将胜负置于计算之巅、将伙伴的每一丝潜能都锻造成刃,然后——”
他抬眼,看向那片尚未散尽的精神场地残光,以及空中隐隐波动的空间涟漪。
“预见未来,并亲手将其实现的心。”
千里回过头来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苦涩,更带着纯粹的、对“更高境界”的欣赏和坦诚。
“极致技艺带来的可能性,真是漂亮的应对,倍感受教——那一‘断’,我确实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
似是没想到千里会如此评价他,华悦在短暂的诧异后,很快扬起了个感同身受的微笑,与燃石一同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斯年。
说罢,千里伸出本维持握拳动作的右手,翻转向上、缓缓展开,惹得华悦与精灵们也一同看去,而在打开的掌心中——
天秤徽章,它正躺在千里手中,在尘雾中流转着沉静而璀璨的光泽。
千里将天秤徽章郑重放入华悦手中,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拇指在那冰凉的徽章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擦拭一段过往的尘埃。
“这枚徽章,它见证过无数热血与汗水。”
千里的声音低沉了些,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华悦,看到了那个在精灵中心沉默收下衣物、眼中带着警惕与迷茫的少年。
“但今天,它见证的是技巧对蛮力的碰撞,未来对现在的从容裁断……以及,一个孩子的真正成长。”
说罢,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带着一闪而过的、近乎于某种血缘关系的感慨与欣慰。
“华悦,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照拂’了。”
这句话千里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足以令所有聆听者,下意识屏息静气的吸引力。
“从今天起,在丰缘的道馆版图上,你不再只是‘挑战者’,而是一位被我们所有人正式接纳、认可的未来同行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华悦身后的艾路雷朵和火焰鸡,语气里多了一份沉重的嘱托。
“我期待着你开设的道馆,期待着你在联盟会议上的发言,期待着……看到你在未来,能将这份‘预见的艺术’,带给更多人。”
说罢,千里神情一变,脸上复又绽开一个爽朗而温暖的笑。
“这条路,我有幸见证了它的启程、并目睹你走到了这里,往后,就是属于你自己的天空了。
所以,好好休息,然后——”
他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豪情,伸手指向远方。
“带着你的伙伴,飞给我看,飞给所有人看吧!
让所有人都看看,从我们丰缘走出去的未来,是怎么把既定的天空……裁出一道新的裂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