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怎么了？”
能量场方稳定下来，米可利和众精灵们便快步凑到华悦身旁，见后者眼神放空、下意识摇头的回应，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没事，只是能量潮异动引发了幻境。”
这会的时间，华悦终于回过神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仍回响着那句悠远的吟唱。
“我在幻境里听见了段奇怪的话，我试着复述下……大概是‘纳迦……塔瑞……索伊尔’？”
华悦说得有些磕绊，眉头也紧蹙着，哪怕每个音节都被他刻意加重了重音，却还是难以把握住它原有的韵律。
只是说起语言这东西，哪怕动画是以日语作为的配音，但在现实世界中，宝可梦世界其实是有自己的独特语言的。
现在想来，其实动画中的日文，更像是某种认知平衡的产物，哪怕双方世界的人们各说各的，也并不妨碍人们的交流。
说来也怪，也是后来华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他先前从未刻意去学习联盟的语言过，但来到现代后，自己却能无缝衔接的说出流畅的联盟语言……
过去的西尔维娅，为了能够实现与大吾的约定，真的各种意义上的努力非常啊，华悦忙里偷闲的想着。
“应该是是极古老的水之民方言，里头一些发音，我在族中长老那听过。”
米可利凝神听着，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无奈摇了摇头，简单下了判断。
他总觉华悦说的这段文字、与其说是话语，更像是凭着模糊记忆，而随意拼凑出的近似发音。
“但这个发音偏差实在太大，我一时也没听出含义。”
他顿了顿，旋即补充道。
“我回去翻翻族内的古籍，说不定能找到线索，你在幻境里还看到了什么？”
回忆着幻境中矛盾的场景，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华悦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
他微抿唇，就神情微敛的含糊地打了个哈哈。
“就是些混乱的祭祀画面，可能是能量波动产生的错觉，就当我一时糊涂吧。”
米可利也沉默了，似是看出他不愿多谈，其实是为避免提及玛纳霏的话题，而刻意模糊了细节。
“那就先不说这个了，这晶体碎了几块，你还有带备用的吗？不然咱们后续的修复工作大抵得暂且搁置了。”
“放心，备用道具管够。”
于是他也体贴地不再追问，转头看向屏幕上的能量数据，华悦也迅速调整好状态，再次回归工作模式。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归源塔的修复上，唯有幽尾玄鱼静静悬浮在一旁，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
修复工作在那之后，尤其顺利和有条不紊的持续进行着，水滴石板也没再突然不讲武德的偷袭他们。
大吾准备的工具，除却「潮汐」系列仪器外，其实还有华悦在与小悦分析环境后，拜托得文制作的特殊合金。
好在这个世界是有空间储存器的，不然如此多的材料，米可利就算再有力气和手段，想全搬过来也不容易。
尽管之后米可利再没其他的需求，但华悦还是自作主张的准备好了，古法制作的颜料和工具，好为一些缺损的图像稍做修缮。
看着华悦提供的、战斗未启前的清晰图像，饶是米可利都难免啧啧称奇，实在想不到华悦究竟是啥时候拍的图片。
出于某种直觉，米可利觉得还是不要询问华悦这些事比较好，但也向后者要了一份完整的资料。
「就让我保留一些神秘感吧～反正再过不了多久时间，你应该就会收到消息了。」
面对华悦的用处问询，米可利只是勾起抹意味深长笑来，故作高深的撩了下头发道。
彼时华悦正全身心的投入，打通秘境双方能量通道的准备工作中，因此他其实……没太在意米可利的回应。
那句询问，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习惯，在听到米可利说了什么后，他便胡乱“嗯嗯”几句应付过去了。
“你啊……”
米可利对好友的习惯有点没辙，可看着华悦专注的侧颜、明媚的眉眼，又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之后的工作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既如此，他不如先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呢。
回忆着离开前，曾与华悦做好的约定，望着被迷雾笼罩的来时路，米可利若有所思的想着。
……
渊下之亚克夏，广场大平台，水域附近。
华悦重新取出备用晶体，逐一替换掉碎裂的“引导1”和 “聚集2”，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试着矩阵模块的参数——
通道正下方的广场，便是他与吼鲸王商量过的具体通道位置。
据吼鲸王解释，亚克夏几乎全是由海域组成的秘境，水域就占了95％以上，人类肉眼可见的还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但那些庞大的水域，大多都只供水生宝可梦经过，更是有许多隐藏路口是人类科技难以企及的。
仿制神殿下方的巨大平台，恰好是复杂水道的一个巨大“十字路口”——在这里设置通道路口，不论怎么想都是最佳答案。
就在系统即将启动通道构建程序时，幽尾玄鱼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缓缓游到华悦身边。
“你想起什么了？”
华悦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坐在轩明提供的便携式板凳上，分出些注意力在幽尾玄鱼身上。
米可利这会不在他身旁，如此一来，他便也不需要太过掩饰自己的情绪问题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那份在友人面前始终维持的轻松姿态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幽尾玄鱼没有立刻回应，他注视着面前人的翠绿眼瞳——少了在友人前的轻松愉快，多了几分疲惫沉重。
明明不过一个眼神的改变，却令他更觉亲切和熟悉，幽尾玄鱼心中百感交集，
“吼。”（是的。）
幽尾玄鱼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华悦的呼吸短促的深了几分。
他将原先准备询问面前人近况的话咽了回去，旋即通过心灵感应，将解读后的内容传递给华悦。
“吼。”（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并非普通方言，而是水之民最古老的信仰箴言，融合了古丰缘与卡洛斯的语言根源。）
他将华悦复述的发音在心中反复咀嚼，鳞片上的符文隐隐闪烁，似在呼应着某种古老的共鸣般。
“吼……”
（‘纳迦’源自丰缘古语‘ナガレ’（nagare），意为‘流动的水之魂’；
‘塔瑞’脱胎于卡洛斯古语‘tari’，是‘审视内在’的意思；
而‘索伊尔’，则来自古卡洛斯语‘soir’，既含‘告别’之意，却又带着‘守护与祝福’的温度……）
说罢，他顿了顿，见华悦没有什么巨大的反应，这才继续传递着解读。
“吼。”
（合起来，这句话的完整含义是——
‘以徜徉之水为镜，审视本心真我，就此告别，愿水之魂护你前行’。）
华悦听完，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斯年和其他精灵虽各自找了个角落，但其实都在默默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海盐和伊布一向精神的耳朵，此刻都萎靡的耷拉着。
幻境中，玛纳霏的身影再次浮现，生涩的箴言在被真实的语境赋格后，竟是变得如此清晰而沉重……
华悦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才轻拭过眼睑，旋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幽尾玄鱼的头颅，由衷感谢道。
“谢谢你，帮我弄清了它的意思。”
幽尾玄鱼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鳞片上的光芒柔和了许多。
……
听完幽尾玄鱼对箴言的解读，华悦正低头整理备用晶体，手腕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米可利递来了一颗，表皮泛着青色纹路的果子——
形状有点像缩水的南瓜，但这没食欲的深蓝配色又有点像藻根果。
“刚摘的，你尝尝？”
米可利语气自然，仿佛递来的不是酸涩着称的原始树种果，而是什么珍稀美味。
华悦正忙着调试通道参数，哪怕对大脑分析的结论有些怀疑，但出于对米可利的信任，他没多想便接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米可利。”
像吞了口掺了柠檬汁的未熟李子，华悦的大脑理智评价，眼睑却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却仍面不改色地继续咀嚼。
“怎么了？”
米可利凑过来，还以为自己要夸果子甜，眼底甚至带着点期待。
华悦看着好友的模样，只觉笑意与气愤像碳酸气泡一样，融在一块，与味觉反馈一同，无比清晰明了的涌上脑海——
这东西，绝对不能只有他自己吃！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脸上是没有笑容的，于是华悦又佯装无事发生的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着，煞有其事点评道。
“这个果子不错，挺甜的。”
“真的吗？”
米可利半信半疑，但华悦一副正经模样，他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同款果子咬了下去。
“yue……”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酸得舌头都麻了。
“不准yue！”
上钩了！华悦眼神犀利，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他的嘴，两人的大动静一下吸引了其他精灵诧异的目光。
米可利设想过很多种，他对华悦力气大而发出感慨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
华悦笑容灿烂，但手牢固的堪比飞天老虎钳，死死堵着他的嘴，翠绿双眸里带着点狡黠的警告。
【桀桀桀，米可利哟，你也不想在你家精灵面前，坏了你身为“协调家”的体面吧？】
小悦手里也拿着被啃了大半的果子，这会面上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反派笑容。
米可利眼泪都快被酸出来了，他手在空中挥了半晌，直到他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华悦才终于松开了手。
“咳咳咳！华悦你这个——”
“你上次给我的果子，也是这个味，可能还更熟一些。”
华悦冷呵一声，一句话，让米可利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余光见前者递了未开封水给他。
小半瓶水下去，米可利终于缓过来了，矿泉水勉强把嘴里的酸涩味洗了遍，但喉中的刺挠感仍不消停。
“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搞我玩了……”
闻言，米可利刚想吐槽什么，转头就见华悦一口接一口的咬下果肉、细细咀嚼，吞咽，如此反复……
很快便将那个，明显不在人类食谱上的果子，除去果核外的可食用部分全吃了下去。
“难吃你还吃？！”
“也还好吧？只是酸涩了些。”
米可利难以置信，华悦则神情莫名、淡淡瞥了眼他一眼，无所谓耸了耸肩道。
“给我吧，毕竟是你给我摘的、浪费食物可耻，而且排除口感问题，其实里头的维生素含量还挺多的。”
见前者霎时语塞，手里的果子抓了半天也没其他动静，左右不是被浪费的下场，华悦干脆劈手一抓，自顾自拿走吃了个干净。
“好了别闹了，通道设置好了，咱们先回上层。”
米可利的表情看起来更僵硬了，但华悦完全没在意这小插曲，就指了指不远处，那台泛着淡蓝光的古代装置道。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米可利忽然觉得，其实味觉的冲击也不算什么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把剩下的藻根果揣回口袋，待将自家精灵收入球中后，便跟着华悦走上了平台。
按照先前的手法启动“电梯”，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电梯缓缓上升，淡蓝色的能量壁将外界的水流隔绝在外。
随着电梯上升，下方平台的轮廓逐渐缩小。
刚才那股酸劲仿佛还粘在舌尖，米可利时不时瞥一眼华悦，眼神里满是“被坑了还没算账”的怨念。
“还在琢磨那果子呢？”
华悦早就注意到他这副模样，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不然呢？”
米可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知道，刚才酸得我舌头都快麻了，现在咽口水都觉得刺挠。”
“其实也不是没辙——”
闻言，华悦却是突然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坏心眼，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往上层基地的方向瞟了瞟。
“这么‘特别’的好东西，就咱们俩尝多可惜啊？”
米可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华悦的意思，眼睛瞬间亮了——与此同时，上层的光亮已透过缺口照进入室内。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收起玩笑的神情，摆出一副“刚完成重要任务”的严肃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都藏着即将看好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