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欧卡话音落下的瞬间，华悦和米可利身前的水壁便突然无声分开，无数莹蓝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如同倒流的雨滴，随即渐渐凝聚成一个蛋形的轮廓——
其内部莹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包裹着荧红色的能量核心，尽管体型不大，仍散发着温和而庞大的生命能量。
简直漂亮的…像颗正在孕育希望的星辰，华悦和米可利不约而同想着。
那蛋形结晶缓缓漂浮起来，脱离了水幕的守护，随即轻轻落在了米可利的怀中。
触手温润，带着海水的清凉。
米可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抱住它，指尖轻轻摩挲着蛋壳上细密的水纹，眼中满是激动与郑重。
金色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看着蛋形结晶，在米可利怀中安稳地散发着光芒，盖欧卡的意念终于多了一丝释然。
〖善待祂，作为守护的报偿……‘渊下之亚克夏’中的材料，汝可自行与水之民商量取用，吾不会多管。〗
紧接着，盖欧卡的意念转向外层处，那些瑟瑟发抖、面上敬畏交织的水之民们。
他们曾为了生存举行祭祀、也曾在祂发怒时本能地恐惧，但关键时刻，他们没有为自保而推诿，反而敢为两个凡人开脱……
玛纳霏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盖欧卡眼中的淡漠柔和了一瞬。
〖待祂汲取了足够力量，自会破壳重生……届时，祂将忘却前尘，亦如潮汐……迎来新的开始。〗
见华悦和米可利郑重颔首应下，盖欧卡缓缓收敛了散逸的威压，水龙卷的旋转渐渐平缓。
“容我冒昧，盖欧卡，若是待玛纳霏苏醒后，有朝一日污秽卷土重来……我等能再次与你取得联络吗？”
谁知就在此时，华悦却是突然试探性开口，问起后续能否呼唤祂现身的事，惹得盖欧卡挑了挑眉，心下不免有些好笑。
〖驱狼吞虎，汝倒是会想……〗
祂这还没睡呢，就开始询问未来能否借用祂的力量了？该说不愧是能被三个同事看上的人类吗，胆子确实挺大。
不过这次的事件，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得向这些个小人道个谢，不然石板估计真会出点问题……
〖看你本事。〗
盖欧卡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却也没真直接拒绝华悦。
祂此次现身，没有要求水之民们加倍供奉，也并不打算如基格尔德那般，在与自己有那么点关系的人类身上，留下印记的打算——
反正等玛纳霏重生的时候，这个大胆凡人估计也早就不在了，就算是答应了又何妨呢。
此刻，完全没意识到一个凡人，却能与祂联络这事本身就是个问题的盖欧卡，心下很是无所谓的想着。
“那就说定了，届时可别怪我打扰您睡觉啊——不然您若是发怒，不论是我们、还是无辜的宝可梦们都挺为难的。”
华悦也不跟祂客气什么，立刻莞尔一笑应下。
见华悦三两句下来，又一下与盖欧卡搭上了线，米可利霎时惊讶得瞪大了眼来，满脸是世界观被撼动后的空白。
〖哼，我可不像固拉多那个蠢货一样，答应了的事还不至于反悔，只是苏醒片刻，根本不足挂齿。〗
盖欧卡没好气看了这人类一眼，但回想起曾与固拉多战斗，若非裂空坐劝架都不会停下的过去，生出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心虚。
“诶？我还以为您会希望可以醒很久来着——
毕竟我们这有个穿着蓝白条纹、爱穿水手装束的组织，据说打着您的名号，一直致力于唤醒您来着。”
此言一出，盖欧卡和米可利都一愣，下一刻，前者便眼神微妙、后者则神情凝重起来。
显然，米可利是猜到华悦的意思了——他在指桑骂槐的，询问海洋之神本身，对于水舰队想唤醒祂的看法。
〖……你们人类脑子有病吧，没有鳃却想一直活在水里？我没事找事干一直醒着作甚。〗
但盖欧卡完全不在意华悦在说什么，祂沉默半晌，随后发自内心的，怀疑起人类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来。
『太可惜了，这话如果是“公屏发言”能录下来多好——
如果有机会见到水梧桐，我就打断他的四肢，再贴脸循环播放个千八百遍的，最后问问他感想如何。』
【臣附议，好在系统内录音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说真的，我也挺想知道水梧桐和赤焰松，这两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人，究竟是在执着什么。】
小悦认同回应，他啧啧称奇的看着系统内备份，随即想起什么般冷呵一声道。
【什么“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所以想在其他世界大展拳脚”……
说的好听，我看根本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所以不得不在饿死前跑路吧。】
『哈哈，有道理。』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会衷心祈愿，您的梦境能永远平静的。”
华悦也“哈哈”干笑两声附和着，惹得盖欧卡又眼神怪异的打量他两眼，最后归结于是“生物进化论”的问题。
反正祂也搞不懂，当初为啥有的宝可梦在海里活得好好的，偏要跑去陆地上——
不仅是第一个死的，还要带坏其他的同类，引得他们前仆后继的、给这些精灵的“灵机一动”陪葬。
哦不，其实还是有点差距的，盖欧卡想着。
从阿尔宙斯老大说的“长远角度”看，生物进化、多样性是对世界有益的，但吵醒祂这事并不是——
【生命】又不归祂管，人类要被淹死多少的数量才能长出腮这事，祂也不清楚。
在米可利更新对神兽的印象时，华悦则正在心下复盘“搭话”的过程。
这次的降神仪式严格说来，是不成功的——毫不夸张的说，是在多方巧合的共同发力下，才勉强达成的结果。
不过，他也没想盖欧卡能像基格尔德那样好说话，可以得到对方的这句承诺，此行的收获就远超心理线了——
渊下的亚克夏，几乎遍地是“媒介”材料，虽没法像神印一样直达，只要多发几次，总能把对方的意识叫醒的。
“说起来，他们还宣称是为了‘让海洋覆盖世界’，说这是您的意志呢。”
华悦看着盖欧卡那副，对“唤醒”之事满脸嫌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依旧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我一直觉得这话不太对，毕竟您刚才都说了，‘没事醒着作甚’——现在看来，果然是他们会错意了。”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盖欧卡的反应，见对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人类没救了”的无奈，才慢悠悠补了句。
〖海洋自有海洋的法则，陆地自有陆地的秩序。
我守着我的深海，固拉多趴着祂的火山，裂空坐管着祂的臭氧层——谁要没事干掀了陆地淹成海？〗
盖欧卡的意念里满是匪夷所思，仿佛在说“这届人类的脑洞，怎么比裂空坐吃的陨石还大”。
〖你们呼吸不了空气，难道要我天天造氧气泡给你们当罩子？〗
华悦强忍着笑，顺着话头往下接。
“可他们说，这是为了‘让世界回归原始的海洋时代’，还说您会庇佑所有追随您的人……？”
〖庇佑？〗
盖欧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
〖我连自己睡没睡够都顾不上，哪有空管人类的‘理想’？〗
华悦看了眼米可利了然的神情，继续补刀。
“据说还有伙人，说要唤醒固拉多，让火山覆盖世界，说是为了‘净化大地’或者‘扩展陆地面积’呢。”
〖那蠢货更离谱！〗
盖欧卡的意念瞬间带上了怒意，祂顿了顿，似在控制自己的脾气，别把莫名开战的“黑历史”给说出口，语气又变得不屑起来。
〖你们人类，总喜欢把自己的欲望包装成‘神的旨意’。
想淹了陆地，就说我要扩张海洋；想要点权力，就说固拉多要扩张大地——真当我们闲得没事干，陪你们玩过家家？〗
此刻，若是水梧桐或赤焰松在场，恐怕会当场道心崩溃——
毕竟他们毕生追求的“神圣事业”，在自己信仰的神只口中，竟成了“没意义的胡闹”和“包装欲望的谎言”。
〖不跟你们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祂的意念渐渐变得模糊，眼神带着点警告的看了华悦一眼，随即沉声吩咐道。
〖人类，下次见面，叫醒吾最好是真有要紧事——否则吾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华悦自是不无不可，他甚至笑着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点点头，以示自己的诚意。
……
对话结束，盖欧卡瞅了眼水之民此刻的状态，到底是没真撒手不管的直接离去。
祂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否则也不至于每次与固拉多见面，就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又被揍一顿后迅速冷静了。
盖欧卡操控着水幕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就准备一股脑的，洒向在场所有生灵——
倒不是有多心软，纯粹是觉得既然都动手了，干脆做彻底点，省得回头玛纳霏醒了又念叨他“对子民不温柔”来。
能量如细碎的星光般弥漫开来，眼看就要笼罩住整个归源塔，祂却突然“瞥”到了水龙卷边缘，那群穿着蓝白制服的人影。
等等，这衣服？
盖欧卡的意识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那小人说什么来着？「有个组织打着您的名号，一直致力于唤醒您。」
这不就是那群人吗？！
祂的意念瞬间扫过那群人，很快捕捉到了他们身上，那股“狂热又愚蠢”的气息——
有几个人嘴里正碎碎念着，“盖欧卡大人显灵了”、“首领的梦想要实现了”、“海洋终将覆盖世界”……
闻言，盖欧卡的“眉头”（如果祂有的话）立刻皱了起来，刚才还带着几分随意的操控瞬间变得精准无比。
好家伙，原来是你们这群小崽子！
认出人的盖欧卡一顿，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天天吵着要唤醒我，还编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害得我睡不安稳——现在还好意思凑过来蹭能量？门都没有！
原本要均匀散开的能量流，下一刻便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像被无形的手拨弄般，霎时精准地绕过了水舰队成员及其宝可梦，一股脑全涌向了水之民、华悦和米可利的精灵去——
冥渊周身的水纹泛起莹蓝光芒，气势肉眼可见地攀升；美纳斯的鳞片变得更加润泽，连老吼鲸王都发出了一声舒畅的低吟。
而另一边，水舰队成员的宝可梦们，只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清凉：疲惫倒是缓解了几分，却连半点力量提升的迹象都没有。
这区别对待，看得海潮都表情一僵，面上满是信仰动摇的难以置信，像是没想到盖欧卡居然会如此“双标”——
宁愿对非信徒之人降下神迹，也不愿对他们这些，真切信仰对方的人施展力量吗？！
盖欧卡盯着水舰队成员们，面上茫然又失落的表情，心里暗爽——
祂甚至还故意“多管闲事”地，给米可利怀中的蛋形结晶，再次渡了一缕精纯的始源气息。
看着蛋壳上的水纹更加清晰，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意念。
做完这一切，盖欧卡才带着几分得意的释然，意念逐渐变得模糊，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身为【始源】的象征，祂已完成了作为神只的职责，既已做完该做的事，便也该准备回归沉眠了。
随着盖欧卡意念的彻底离去，那双熔金般的瞳孔也渐渐隐去——
水龙卷开始缓缓减速，莹蓝色的水体如同融化的冰雪，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待水龙卷彻底消散后，映入旁观者眼中的，便是华悦和米可利二人，并肩站在祭坛中央的场景。
周围是一片死寂——
水之民们的脸上，带着未散的敬畏与劫后余生的喜悦；水舰队成员和搜查官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对神迹的震撼。
老吼鲸王和西狮海壬则彼此对视一眼，他们温顺地伏在角落，巨大的眼睛望着米可利怀中的蛋，发出低低的呜咽。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通天彻地的神迹之中，无法回神。
米可利低头看着怀中的蛋形结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只差喜极而泣。
华悦则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枚承载着新生希望的蛋，眼中积压已久的愧疚与自责，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