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悦的提醒，华悦只低低“嗯”了一声，也不再纠结之后可能出现的画面，反正他也没法反抗什么。
“走吧，就是呆在这也没法改变什么。”
小悦对此也轻叹息一声，趁华悦提醒其他人的间隙，他再次飘回到后者肩头，调出归源塔的磁场能量图，尽职从旁做起了辅助工作。
在华悦的视线中，那些亮色的光带存在于水晶壁上，穿行于混乱的记忆画面之中。
它们的亮光微弱、身形如丝带般摇曳，却逐渐照亮了前方的通道，随着上层的阶梯蜿蜒绵亘……
华悦不再犹豫，立刻拔腿跟上那道亮色的光带。
众人见鬼面人已率先抬步，而米可利与玛纳霏也一同紧随其后，他们挣扎着、收回呼唤自己望向水晶壁的好奇心，埋头跟上。
或许归源塔的试炼，也讲究个由浅入深、层层深入，如今展现的画面也不过是开胃菜的程度罢了。
真正的试炼，开启于受试者决意向上的步伐。
当华悦踩着第一级台阶时，脚底本毫无变化的白色岩石突然泛起涟漪、就像踏入水面，却突兀映出一片猩红——
血红，刺目的血色直直刺入来者眼中。
断戟与骨殖在血泊里纠缠，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人耳膜发疼。
华悦下意识侧身，避开了飞溅的幻象血滴，绿眸里却没什么波澜，仿佛这惨烈的画面不过是檐角滴落的雨水般。
“跟上。”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灵灵突然自他影中窜出、暗影球与水晶壁相碰，炸开的光浪暂时驱散了那些纠缠的记忆碎片。
米可利紧随其后，美纳斯的水幕在身侧铺开，将一段突然扑来的冰湖幻影撞得粉碎。
受限于地形因素，他如今放出的宝可梦数量减少许多，好在还有其他搜查官能够从旁辅助，不至于太过束手束脚。
其实面对这般诡异、心下发怵的画面，在场众人，除却最前方的华悦外，能真正做到对此毫无波动的人几乎没有。
队伍里的人，几乎都在被周遭的记忆拉扯——
搜查官中的一人，曾对着某段沉船画面红了眼眶；曾身为水手的海潮盯着壁上翻涌的雾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的饰品。
就连花月的阿勃梭鲁，在瞥见一片起伏的土坑中、插着破败的建筑物木杆画面时，眸中也难免带上几分悲伤……
唯有华悦，他踩着散落的光影往前走，绿眸里平静得像蒙着一层雾。
他的背影既没有触动、也没有抗拒，仿佛眼前这些或温暖或凄厉的画面，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只是后方人员的状态却是算不上多好。
哪怕有镇静剂和食物辅助，但这到底只是权宜之计，长时间处于死亡压迫下的人，大多难以抵抗精神上的疲态——
后方的成员们，有人眼神涣散，脚步踉跄，全靠身边的同伴拉扯才不至于掉队；
有人双手抱头，似乎想隔绝那些侵入脑海的记忆碎片，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还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华悦的背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出路……
一位绝不动摇、保证清醒意识和明确目标的领头之人，正是绝境中最难能可贵的存在——
当所有人都在记忆风暴里摇摇欲坠时，能有一个人能站在风眼，用不动如山的姿态锚定整个队伍的重心。
可以说，这会团队能够强行吊着理智走下去，最大的功劳，就是他们有华悦在前说一不二的领路，拉着他们的理智值。
华悦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身后动静的影响，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亮色光带，脚步稳健而坚定。
偶尔有记忆碎片试图阻挡他的去路，他都会迅速做出反应，或让灵灵释放技能驱散、或自己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就像一座稳固的灯塔，无论周围的记忆风暴多么汹涌，都始终指引着方向，让众人在混乱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前面转弯，注意脚下。”
华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像砸在冰面的石子，瞬间敲醒那些沉沦的意识。
一位年轻搜查官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距石阶边缘只剩半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忙向里侧缩了缩。
米可利望着华悦的背影，心湖深处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显露的要复杂——
既有对可靠队友的全然信赖，看着那道身影在记忆乱流中寻到通路时，胸腔里会升起踏实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底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像冰湖下悄然蔓延的暗流。
他太清楚此刻华悦的位置了。
全队的理智线都系在这一个人身上，众人的目光、脚步、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无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这种依赖已经到了近乎危险的地步——就像是攀附在悬崖上的藤蔓，将所有生机都系在唯一的岩缝上。
可倘若……只是倘若，这根锚突然断了呢？
米可利不敢深想——他在秘境科的档案记载中，见过太多精神崩溃的下场了。
他清楚，当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骤然崩塌时，那种反噬足以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现在，这支队伍的信念几乎完全嫁接在华悦身上——
他若平安，众人尚能借着这股气往前挪；可他若有丝毫动摇，甚至只是慢下脚步……
以眼下这些人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会不会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崩塌？会不会有人在绝望中做出不理智的事？
“都打起精神，跟着他走，别掉队！”
米可利深吸一口气，将那丝忧虑死死按在心底，扬声提醒身后的人时，声音里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刻意的坚定。
他加快脚步，与华悦的距离缩短了半步 ——既不算僭越，又能在突发状况时第一时间跟上。
美纳斯似乎察觉到训练家的心思，她尾鳍在地面轻轻一扫，也无意识拉近了与华悦家精灵的距离。
米可利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事——哪怕只能替它挡去一丝风，也总好过在阴影里忧心忡忡。
……
华悦仍在向前，水晶壁上的记忆碎片也仍在疯狂闪烁，一旁，悬浮心灯撒下的亮光紧伴于受试者身旁。
其实归源塔内部比起外头看上去，要大和错综复杂得多。
只是时间久了，哪怕仍旧有些恐惧，但在不间断的自我安慰、华悦的提醒下，也能勉强稳住心绪。
花月就是在这时，察觉到那么些不同寻常的。
“这塔……对他好像格外‘客气’？”
身后突然传来花月轻描淡写的吐槽，他抬手拍了拍米可利的肩膀，目光扫过华悦靴底碾过的光斑——
那片刚闪过桃花的光影，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像被掐灭的烛火。
花月的视线大多时候都尤其大胆直白，此刻却刻意放轻了动作，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与他平日的洒脱形成奇妙的反差，令旁听的源治都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米可利和源治都清楚对方的意思——华悦走过的地方，那些光雾就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般，露出水晶那冰冷坚硬的底色。
就像拥有什么“规避试炼绝缘体”的，只是想想就知道绝不可能的设定般。
米可利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华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这悄悄话可能说了个寂寞啊，前辈。
以华悦的听力（如果这会对方还用着天赋的话），他打包票，这种分贝的声音对方绝对是听得到的。
米可利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花月，示意他收敛些，对方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你看他走过的地方。”
花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水晶壁上的光影灭得干干净净，连点余温都没留下，换做是我，怕是早被那些记忆勾得迈不开腿了。”
米可利没说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或许是不知如何向前辈解释。
“啧，这小子…… 简直是个小怪物。”
谁知这时，源治竟也借着自家精灵的掩护，悄悄加入了这场会议，他的低叹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咋舌的意味。
此言一出，惹得米可利有些不淡定的微瞪大眼，回头惊讶的看向这位老前辈来，怎么您老也来凑热闹呢？
源治却像没看见米可利的眼神般，自顾自摇了摇头。
他见过太多意志坚定的战士，却很少见过华悦这样的——
仿佛所有能动摇人心的东西，在他面前都失了力道，那些足以让老兵崩溃的血腥记忆，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的石子。
华悦确实听到了，但他并没有接话、并非出于尊重前辈的心理，而是他这会正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岔路口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华悦在岔路口前停了步。
左侧通道泛着青灰色，污秽的气息像腐臭的藤蔓般缠绕在石壁上，缝隙里还渗出几缕扭曲的雾气；
右侧则亮着柔和的金光，符文流动平稳得近乎诡异，甚至能听见隐约的歌谣声，像极了最安全的坦途。
华悦轻挑了挑眉梢，却在心下与小悦吐槽着。
『还真是如你所说的 “速通” 路线啊——这也忒明显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