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做王妃梦了。”
萧维雪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两家是世交，陛下不待见濮阳郡王一脉，怎么可能让皇叔娶你？”
李卿歌想争辩，淑妃能位列四妃之一，陛下不至于揪着陈年旧事不放。可她也知道，帝心难测，谁知道这是不是打个巴掌赏个甜枣。
只能不甘道：“也不知，雍亲王会娶哪家姑娘。”
两人下楼，在门口别过。
萧维雪上了马车，吩咐道：“先去齐国公府。”
沐春这丫头还挺机灵的，知道卖别人人情。
朝露给县主揉肩，有些酸味地说：“沐春那丫头好福气。”
“你呀！”萧维雪无奈，“我哪会做无用之事？齐国公夫人与太后娘娘交好，我才——”
“是奴婢愚钝了。”
萧维雪笑道：“你若愚钝，也不会明白我的心思。”
朝露劝道：“小姐，天塌了有男人顶着，您何必……”
“求人不如求己。”萧维雪变了语气，“我的弟兄，有几个成器的？不都和父亲一样短视！”
朝露哑然。
身为王府家仆，她何尝不知郡王府的情况？
当年，大梁接连数年遇上天灾，蒙人来犯，边境接连丢失城池，德宗以女流之身登基，任用了先帝最为忌惮的弟弟萧成珏，命他镇守边疆，收复失地。
老王爷去世后，世子爷萧明序接手军队。得到德宗准许后，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最后力破蒙军，在北地勒石。德宗念其功勋卓着，封其为七珠亲王。
可惜，天妒英才，萧明序不过四十便重病而逝。
那时，德宗年迈，提前退位传位仁宗，感念旧人功绩，要求仁宗善待萧明序的后辈。
于是，老王爷破格有了亲王之位，弱冠后就受封“祁亲王”。
都说年少轻狂，老王爷也不例外。在太子病逝后，老王爷站队自幼交好的七皇子，得罪了先帝。加之老王爷在军中毫无建树，先帝登基后，就夺走了老王爷的军权，王府就此没落。
此后，祁亲王府就被边缘了。
先帝离世后，老王爷被陛下恭维了几句，就动了心思，临终前，强迫姑夫人入宫为妃。
这一举动也让明眼人看出，王府就是一枚软柿子。
王爷离世不足两年，郡王就被人算计，丢了皇城司的职位，还让承恩侯府捡了漏。
这些年，陛下对郡王府不算亲近，却对姑夫人宠爱有加，还给郡王封了个闲职，郡王甚至因此沾沾自喜了许久。
但县主评价，若是陛下真想善待濮阳郡王府，当年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削了父亲的职位。陛下宠爱姑夫人，只是因为无需权衡。
从前，朝露不懂县主的意思，后来见多了后宅之事，便明白了。
在陛下眼中，郡王府就是一只讨喜的花瓶，悦目而无用。
可惜，偌大的郡王府，只有小姐一人看的明白。
……
雅室内。
“见过王爷。”
萧昀凌一入门，璇玑卫指挥佥事常旭便迎上前躬身行礼。
“免礼。”萧军抬手示意，“我昨日回京，见渡口在查私盐，京中发生何事了？”
常旭神色凝重，沉声回答：“回王爷，江准转运使季平安与那些胆大包天的西域商贾勾结，向金人贩卖私盐。东窗事发后，季平安自焚而死，留下一堆乱账。眼下，璇玑卫只查到他们不久后会在京中停靠两日，至于有没有人暗中接应，一概不知。”
萧昀凌冷笑一声：“自焚？倒是死得干净。可查到了，那些贩卖私盐的银两流向何处？”
常旭摇头：“不知。属下怀疑，那些银两的去向，极可能与朝中某些权贵有关。”
大梁开国近两百年，各个门阀世家兴衰起伏。总有些人不甘于寂寞，想要暗中搞事。
也不知，他们图谋什么。
萧昀凌沉吟片刻，问道：“税银一事，我故意给他们留了破绽，他们有没有找来?”
“没有。”常旭摇头。
三个月前，欣贵人因家中送来的有毒的白银而流产。根据欣贵人家人的供词，这些白银是从薛家钱庄兑换的。
陛下震怒，又怕泄露了消息，只能命胞弟暗中彻查此事。
萧昀凌自诩行事谨慎，可那些人还是察觉到异常，下了狠手。
无奈之下，他只能伪造出有人带着证据潜逃入京。
见王爷不语，常旭强作镇定，问出藏在心里的疑惑，眼眶也逐渐红起来：“王爷，弟兄们真的都……”
被常旭的情绪感染了，萧昀凌沉重地点头：“我也险些丧命。”
常旭合眼——昨日，雍亲王刚入宫见陛下，陛下就突然病了，宣了一群太医前来问诊。
那时，他就有猜测，弟兄们是不是无一生还。
尽管心里头早有准备，今日听到王爷亲口承认，还是想落泪。
曾经一起训练的兄弟们突然离世，怎么会不伤心呢？
“节哀。”萧昀凌拍了拍常旭的肩膀，安慰，“你把名单整理出来，本王会给他们的家属一笔补偿。”
常旭跪而叩首：“小人替弟兄们谢谢王爷！”
萧昀凌扶起常旭，袖中掉落一枚铜板，在地上转了一圈。
“王爷居然有铜板！”常旭诧异，平日与雍亲王接触时，王爷都是用银两结算。
萧昀凌也疑惑：“我自己都不知何时带了这枚铜板。”
“或许是熨烫衣物的下人不小心遗落的吧。”
常旭说着，突然灵光一现——
他一直在思索，季平安的背后究竟是何人，能帮他遮掩这么多年，连那堆乱账都难看出脏银的去路，却忽略了，银两本身。
若是这些脏银是以税银的名义进入了四海钱庄呢？
钱庄的账目庞大，借机把这笔账平了不算难事。
常旭猜道：“王爷，薛家会不会参与了私盐案？”
萧昀凌略加思索，隐约察觉到，私盐和毒银之间似乎有一条隐藏得极深的关联。
“此事不无可能。”
可薛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动机是什么？目标是什么？
萧昀凌想不明白，只道：“你顺着这条思路查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常旭行礼：“王爷有伤在身，此事就让下官去查吧！”
萧昀凌颔首：“好。”
两人下楼，才到茶楼门口，就见外面堵满了人。
常旭诧异：“发生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