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们聊过这件事情。”
拉蒙的语气有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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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销雨霁。
房间里的喘息声还没完全平息,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光。
兰斯赤裸着上半身坐了起来,金发凌乱,略显单薄的躯体上遍布暧昧的痕迹,脖子后甚至有几道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
“电话?”
拉蒙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他跟着坐了起来。
此刻的他完全褪去了日常的沉默、内敛,从身后环住兰斯的肩膀,吻了吻对方的金发。
“老师。”
兰斯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然后接听了电话:
“whats up。”
“你不是应该帮卡尔准备婚礼吗?”
拉蒙静静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人声。
兰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翻了个白眼,开口的语气非常冲:
“我说了,我不去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拉蒙听得不真切,但能感受到对方正在极力劝说。
兰斯听得眉头皱起,精致的脸上满是烦躁:
“我说了!”
“我要去耶鲁。”
拉蒙怔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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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和电话那头的格里斯又争执了几句,最后电话被兰斯无情地挂断。
随手将手机扔回桌上,
兰斯转过身,视线落在拉蒙的唇上,正要吻上去,却听拉蒙沉着声音道:
“你应该去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兰斯动作彻底顿住。
他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你说什么?”
拉蒙喉咙滚动一下,强迫自己忽视心底的挣扎,看着兰斯的眼睛:
“你……应该听你老师的。”
说完,他下意识将视线移开。
兰斯就那么盯着面前的人。
下一秒,
脚用力一踹。
拉蒙猝不及防,跌落床下,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兰斯冒着火的双眼:
“how d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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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顾安轻声重复着这个学校的名字。
——是他爸爸和格里斯叔叔的母校。
陡然从拉蒙口中听到这个学校的名字,顾安一时间竟有些恍若隔世。
这是一所世界殿堂级的美术学院,前身为17世纪路易十四创立的皇家绘画与雕塑学院。
学院在历史画和肖像画方面成就极高,是法国学院派艺术的核心。
拉蒙也低低地补充道:
“我查过耶鲁大学研究生阶段有一个艺术学院。”
“学院的油画专业在US News排名全美第一,是当代艺术领域的标杆,侧重批判性思维和观念探索。”
“本科生阶段只有专门的肖像绘画课程,深入探索肖像作为一种由颜料、媒介和社会意义共同塑造的实践。”
说完,两人都有些沉默。
一个传统,一个当代。
兰斯要舍弃老师的母校,选择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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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轻声说道:
“拉蒙,耶鲁大学距离哈佛很近,开车只需要两个小时。”
拉蒙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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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迟疑地问道:
“拉蒙……你……”
不等顾安把话问完,拉蒙忽然蹲下身来,坐在了一旁的花坛上,抬头看了会儿星空,又垂下眼去。
顾安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我在害怕。”
安静的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拉蒙终于找到宣泄口般,说着自己心中的那些晦暗。
“大学后,当我们分别后,兰斯是那么优秀、美好。”
“他会遇到更多倾慕他的人。”
“那些人和他志同道合,比我更有趣,更……”
“你很优秀!”
顾安态度坚决地反驳着,
“拉蒙,毋庸置疑的!”
拉蒙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抹笑,笑容里带着散不去的苦涩。
“约书亚,”
“特招生在拉德利的处境越来越好。”
“我们的未来也更有希望。”
“但是,约书亚,”
他扭过头看向顾安:
“不够。”
“和兰斯比起来,不够。”
顾安静静地听着。
“我爱兰斯。”
“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束缚他,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但我疯狂地希望,”
“他……能在我身边。”
拉蒙说到这儿,喉结滚动着:
“如果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或许会一点点忘掉我。”
“我要做实验,会比现在还要忙碌。”
停顿一瞬,
拉蒙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一些:
“而且,我没钱。”
“即便我想坐飞机、火车去找他,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就是我想也不行。”
听着拉蒙的倾述,顾安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跟着一阵一阵的闷痛。
“拉……蒙。”
开口时,声音也跟着艰涩。
拉蒙抬起头,看向远方,扭过头问:
“约书亚,你和罗伊学长怎么样?”
顾安顿了顿,忽然也低低地叹了口气:
“很想念。”
拉蒙“嗯”了一声,静静地听着顾安诉说那些从未对旁人提过的思绪。
“回宿舍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阿尔就在那里看书,偶尔会觉得宿舍里安静得过分。”
“我们都在尽可能地多联系。”
“但偶尔一两天,”
“我们都很忙,所以只能简单聊两句。”
“拉蒙,有一点你说得对。”
“大学比拉德利大得多,那里的学生也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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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和拉蒙说了从陈晓那听来的大学的“精彩”,随后抬起头,看向夜空:
“就像现在,我也会想,此时此刻,阿尔在做什么?”
“哈佛是不是和陈晓的学校一样,那么精彩。”
“阿尔会遇见哪些人。”
拉蒙侧过头看向顾安。
顾安也看向他,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佛家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拉蒙看着他。
顾安轻轻吸一口气,又吐出:
“大意是,人因为有贪恋、执着,才会患得患失,怕失去、怕变化,于是生出忧愁和恐惧。”
拉蒙沉默一瞬,点头道:
“很贴切。”
顾安苦笑了一下:
“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