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练习到这里吧。”
酒店附近预定好的琴房内，蒂娜女士将手缓缓搁回膝盖上。
钢琴和小提琴的最后一圈涟漪，在琴房里慢慢散尽。
顾安站着，放下小提琴。
蒂娜女士冲他笑了笑：
“时间还早，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几个小时，出去逛逛怎么样？”
他想了下，点头。
从早上到现在，今天已经练习了六个小时，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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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那亚分为了中世纪的老城和现代新古典主义的新城。
费拉里广场便位于两者之间，既是新城和老城的界限，又是过渡区。
顾安此刻就站在广场边缘。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广场绝对的视觉主角——那座巨大的圆形喷泉。
不是罗马许愿池那样堆满雕塑、可以投硬币的喷泉。眼前的喷泉只是由简洁的深色石材砌成三层叠水，水流从顶端圆盘均匀溢出。
单独看或许平平无奇。
顾安的视线绕着广场周围转了一圈。
在这座简洁的喷泉周围，环绕着的是银行、剧院、历史宫殿等极具文艺复兴风格的巨大建筑。
华丽的雕花立面、厚重的石墙和拱窗、繁复的雕塑和拱廊、尖顶装饰的塔楼……
于是喷泉便成了那抹恰到好处的留白。
——一切刚刚好。
环绕着喷泉，还有大量白色圆形遮阳伞整齐分布。
伞下摆放桌椅。
游客们在悠闲地喝着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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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以后。
顾安不得不宣布——他貌似迷路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从广场边缘随意挑选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踏了进去。
巷子很窄。
最多容纳三个成年人并排而行。
两侧全是五六层高的中世纪民居。
抬头往上，天空被挤成了一条发白的细线，偶尔有阳光从两侧屋顶之间的一线天空洒下。
墙壁是斑驳的暖色调。
赭黄、浅粉、灰白。
石灰岩的外墙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孔洞。
不过有趣的是，这里很多外墙上都画着“窗户”，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窗户。
顾安还看见其中一扇“窗户”上——
复古橄榄绿色的木质百叶窗向两侧敞开，内里是米白色碎花布艺窗帘。
有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女孩正趴在窗沿，好奇地望向他。
如果视线再往右移一移，还会看见一只浅米白色猫咪蹲在在那里，正扭头看着女孩。
——这是一个小小的彩蛋。
顾安挺喜欢这种小巧思的，充满了对生活、艺术的热情。
关于彩绘假窗，也算是热那亚的一个传统了。
关于这个传统的起源——
中世纪的时候没有精准的房产估值体系。
当时的各国政府就认为，窗户、大门越多，代表房屋面积越大、家境也就越富裕，就应该多缴税。
于是就有了按房屋窗户数量征收的【门窗税】。
省略某些吐槽，说回正题。
为了避税，热那亚的居民便将真实的窗户封存，同时在墙面绘制逼真的假窗，这样既满足采光视觉观感、又能维持建筑立面的美观。
后来就演变为如今的标志性城市街头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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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彩绘窗户这个小惊喜外，两侧民居的底层时不时还能刷新到一些特色作坊和家庭小店。
路过一间面包房时，迷迭香和橄榄油的焦香扑面而来。
顾安没忍住，买了一块热那亚着名的佛卡夏面包，一边小口啃着，一边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穿梭。
拐过一处街角，
眼前豁然现出一小片空地。
靠里的墙边，一个青年正独自坐在那里拉着大提琴，琴声低沉，偶尔有行人从他前面路过。
顾安吃着面包，在这里驻留了很久，然后掏了20欧放进青年的琴盒里。
他自己则继续到处乱蹿。
于是，等他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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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般的巷道里。
顾安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地图，然后又抬头前后左右张望，一脸的迷茫。
他这是逛到哪里去了？
看着手机上的导航方向，凭着一股直觉，顾安在一个十字口选择了右转。
直走，又拐过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蔚蓝的利古里亚海在他眼前铺开。
他走出巷道，依着石砌的栏杆往下看，雪白的浪花正奔腾着拍打在脚下的礁石壁上，生生不息。
旁边还站着一只海鸥，正歪着脑袋看他。
顾安也扭头看它。
眨了眨眼睛，他忽然问：
“hello，”
“你知道怎么去费拉里广场吗？”
海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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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顾安若无其事地接起视频，镜头里显出阿尔弗雷德的脸。
他把镜头调转，对准眼前的大海。
“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中大海问。
顾安把镜头调转回来，对准自己，睁着眼睛回答：
“热那亚。”
沉默一瞬后，阿尔弗雷德神色不变：
“热那亚哪里？”
这次换顾安沉默了。
在他的沉默中，阿尔弗雷德一针见血：
“所以，你迷路了。”
顾安眨了眨眼睛，摆出一个标准的假面笑：
“当地人把这些巷子叫卡鲁吉”（caruggi）。”
——他这也算是真正融进热那亚的脉搏里了。
又调转镜头：
“喏，我还有一个小伙伴。”
下一秒，或许是嫌吵，海鸥振翅而飞，往海的方向飞走了。
阿尔弗雷德点头：
“你高兴就好。”
顾安：“……”
半晌，他无语地反驳：
“我还有嘴。”
导航失灵，他也能一路问回去！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起来：
“哦，你很厉害。”
顾安顿时收了表情。
——有点气人呢，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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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那么隔着屏幕一路叨叨。
顾安时不时停下脚步问问店家方向，然后接着走。
这不脚下没停。
他正低头对着屏幕说话，一个拐角处，眼角余光扫到一道身影从拐角那边转过来。
猝不及防间，差点和来人撞上。
“I’m sorry！”
“对不起！”
英文和中文几乎同时落地。
顾安和来人同时一愣，看向对方，熟悉的黑发黑眼。
于是又是同时开口：
“你是中国人？”
“Are you chine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