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依娜姐姐，你对我做了什么？”
宁洛笙惊慌失措，两只小手胡乱舞动，无处安放，脸色绯红的往后退了一步。
凰汐神色一惊，上前一步将宁洛笙护在身后，她皱眉道：“殿下，你看到了什么？”
宁洛笙迟疑片刻，说道：“我也说不清，只是好像有一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但是仔细去想，却又看不到那些画面，就有点像是做梦，在梦里时记得很清楚，但只要梦一醒，一切就都忘了。”
凰汐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阿依娜在动什么手脚就好。
不管宁洛笙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那都是她自己的过往和记忆，需要她自己走出来。
阿依娜双手合十，如一位慈悲大士，她嘴角含笑道：“前辈不用担心，晚辈只是以秘法沟通了殿下前世。”
“至于殿下如何看待那些过往，那是殿下所要面对的心魔与劫难。”
“然我武道修者，一生之中本就有无数的劫难，若能跨过，大道可期。”
“晚辈也没有能力让殿下完全回忆起自己前世，只是留下了一颗种子，待殿下修行有成后，这反而能成为她的助力。”
凰汐对此深表认同，只要是武道修者就要面对这些，外力在怎样护持殿下，也只能保她暂时安宁。
但殿下能够修行到哪一步，走到哪一步，还是要看她自己。
凰汐凝望阿依娜半晌，她微微行礼道：“多谢阿依娜小姐了。”
阿依娜口宣佛号，脸现慈悲：“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她表面如一位佛门高僧弟子，但实则却是一位隐藏至深的魔女。
其所修的，乃是直通六欲的无上魔道。
宁洛笙拽了拽凰汐的袖子，急切道：“凰汐姑姑，我们走吧，这里没有意思。”
凰汐见此，知晓宁洛笙终是在阿依娜秘法下乱了心思，虽不知她看到了什么，或者说宁洛笙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受到了一些过往的记忆气息。
那毕竟是凰女的记忆，有着数万载的庞大力量，哪怕宁洛笙不是正统凰女，不能如陛下那般将万载记忆都回忆起来并且运用自如。
但其体量依然过大，不是宁洛笙这个小孩子能够承受的。
凰汐回首望去，见到那自称伽摩的尊者正对茗见禅师讲佛说法。
这位安州极其有名，可谓是佛家最顶尖人物之一的禅师，此时真如一位弟子跪在其面前，虔诚聆听。
这副画面，让凰汐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恶寒与恐惧。
佛门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真不知这和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九州之外？难道真是天外之人？
她更不知这和尚为何第一时间会找上宁真人，就仿佛……宁真人与天外有所联系一样。
凰汐摇了摇头，若说宁真人其实也是天外之人，凰汐还是真信的。
毕竟，那位真人的修行速度实在是耸人听闻，超乎常理。
甚至对许多武道修者而言，他们反而更认可宁真人是天外之人，或者是某位大能转世。
唯有如此，一众武道修者的内心才能安定，才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非是我悟性不够，能力不足，而是宁真人他开挂啊！
凰汐镇定心神，她来到宁易面前，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这位伽摩尊者，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她言道：“我与公主准备告辞。”
宁易拈花微笑：“施主若走，何必与我说，这庙非是我之庙宇，我等皆是借宿之人，施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是自由。”
凰汐对这话也只是听听。
谁又知道这和尚到底性格什么样，若我无礼离开，他当即露出忿怒明王像怎么办？
当然凰汐倒也不担心，这里毕竟是雍州，这和尚显然不会在这里闹事。
况且从他样子看，其针对的只有佛门。
对此，凰汐是无所谓的，甚至还要为他叫好。
因各方面原因，佛门如今也是凰族的敌人，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外面暴雨倾盆，但对一位八境天人而言，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凰汐带着宁洛笙，化作遁光远去。
破庙之中，燃着一盏油灯。
宁易坐在一方破损肮脏的蒲团上，油灯的些微光火照亮了他的脸，庙外雷霆阵阵，庙内一片祥和。
茗见禅师见此，只觉面前的尊者，就是那末法时代燃起的最后灯火，护佑万方，庇护佛法，如那燃灯古佛。
这时，阿依娜走到宁易身旁，她轻声道：“尊者是否怪我以秘法，引动了公主殿下的过往记忆。”
宁易微微睁眼，他问道：“你所行所为可有私心？”
“有。”
“你所行所为是否顺行欲望？”
“是！”
“你的作为，是否害了帝女？”
“没有。”
“既如此，你又何必忧心，你修行根本在于欲念，顺应自身而为，又没坏人道心，没有带来危害，又何必庸人自扰。”
宁易如一尊佛陀，缓缓道：“……就算没有你，那也是帝女修行之路上必将面对的心魔与梦魇。”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阿弥陀佛！”
茗见禅师与阿依娜听着宁易之言，只觉得感悟颇深。
只不过一个感悟到的是佛家之理，相信了欲念就是佛性。
另一个感悟到的，就是单纯的魔道理念，但又以阴阳之道平衡，不再那么执念过深，是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阿依娜心中暗想，我对师尊有憧憬之情，有爱恋之心，我主动追求自身感受又有何错？
情场就如战场，若是不争，则要让于他人，最后黯然神伤。
就如男子爱恋女子，若只是在后面偷偷暗恋，那永远也没有机会，胆小如鼠反而让人看不起。
只要我不害人，追寻自我欲望，便也问心无愧。
这一刻，阿依娜心中剔透，如醍醐灌顶，佛道与魔道近乎于她身上完美融合。
茗见禅师也是有自己感悟，两人对着宁易行了一礼，同宣佛号：“阿弥陀佛！”
……
凰汐带着宁洛笙离开破旧的寺庙，来到附近一座城镇里。
山间大雨漂泊，镇中一片祥和，抬头可见天上明月。
凰汐见帝女离开庙宇后就一阵沉默，她略有担心，说道：“殿下，你这样的表情让我担心害怕，我们不如去见真人，让真人看看你是怎么了。”
宁洛笙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我想回帝都，我想去找娘亲。”
凰汐一阵惊讶，过往每次殿下见到真人都最是开心，今天怎么不愿见真人了，反而想回去了。
说完之后，宁洛笙又是后悔，她小声说道：“还是去道宗吧，我其实……还是想见阿父。”
凰汐莞尔一笑，只以为是小孩子心性，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