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焕连忙点头:“宋书记刚到任就下基层,这个作风值得我们学习。您有没有指定是哪些基层单位,我好提前确定考察和调研行程。”
“槐荫是全省的装备制造业基地,市属国有六大企业集团又是槐荫经济的脊梁,我想先去这几家看看。”
宋天明打开手机盒子,把一台摩托罗拉手机拿出来,放在手里来回端详。
“好的……宋书记,您对这六大集团有没有特别指定的先后顺序?”
吴焕很谨慎地继续请示,以免没有领会新任领导的意图,引起领导的不快。
宋天明为新手机充电,头也不抬地回答:
“别的领导去视察或调研,那是为企业贴金,企业都会争前恐后邀请。可咱们对国企那些领导来说,简直就像是索命的黑白无常,他们唯恐避之不及。这样吧,先从规模最小、关注度最低的走起,等其他集团看到我只是调研,大家也就都会心安了。”
“哈哈,宋书记毕竟是老纪委,太了解我们的尴尬处境了。您这个顺序安排得好,会给那些大集团的干部吃定心丸。按您的排序要求,第一家调研单位应该就是槐勤集团了。”
吴焕笑着回应,心里很佩服宋天明想的周到。
槐勤集团是市属国有独资公司,由九个企业整合组建而成,是市委市政府深化经营性事业单位改革的单位。
业务覆盖面很广,涉及企业管理、物业、酒店餐饮、会议及展览展示服务、房屋租赁及维修、汽车租赁销售维修、印刷服务设计、电影放映和文艺演出等。
槐勤集团可以说是把槐荫市国有服务型企业进行了整合,成为盘活国有资产的平台。
宋天明听完,随意地回答:“可以,那就从这个集团开始吧。”
吴焕拿着本子,快速记录的同时又问:
“好的,我就按宋书记的指示落实。另外,还有个事想跟您请示一下,关于配车的问题。马书记原来用的那辆帕萨特,车况还可以,已经让人保养过了,司机还是原来给马书记开车的老蔺,您看是先这么用着,还是另有考虑?”
“我没有那么多讲究,外甥打灯笼——照旧,车和司机都不用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宋天明摆了摆手站起身,准备结束谈话。
他觉得吴焕问的实在太细致,说明此人相当谨慎。
吴焕却站着没动,继续问:“您看时间定在这周四上午怎么样?陪同人员方面,您希望带哪些科室的同志一起去?”
“调研轻车简从,你和司机老蔺跟我去就行。你以自己的名义跟槐勤集团交个底,务必接待一律从简,我是去调研党风廉政建设工作的,不要弄巧成拙,彼此都不好收场。”
宋天明的语气很轻松,但发出的警告已经很明确。
吴焕经过几轮问题也大致摸清了宋天明的工作习惯,这才告辞离开。
他退出去之后,宋天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槐荫市纪委三位副书记今天的表现,毫无疑问会成为他开展工作的障碍。
他们仗着辛胜利撑腰,任何不合辛胜利心意的事,哪怕程序再正、事实再清,他们肯定会扯胳膊拉腿。
但宋天明同时也有明确判断,这三人不敢真的和他对抗。
他自己是正厅级,周、陈、刘是正处,中间隔了两级。
在体制内,两级不是数字,是势能。
而且,宋天明还有“省纪委书记苗英杰的心腹爱将”身份加持,只要他拉下脸强硬命令,这三人是不敢违抗的。
大概率周、陈、刘采用的方式就是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却拖着不配合。
宋天明对这种“软钉子”也有办法对付,那就是用“硬程序”碾压他们。
半个小时后,辛胜利放下电话。
市纪委三位副书记,以及办公室主任吴焕相继向他做了汇报,宋天明在纪委里的讲话和行动举止,辛胜利已尽在掌握。
其实,辛胜利对宋天明来槐荫市任职是不放心的。
他过去在临江市和宋天明共事多年,深知此人和秦云东是同一类型的人——有能力,有手腕,坚持原则的时候半步不退。
省里把这样一个刺头弄到槐荫市,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准备对他展开调查了吗?
辛胜利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支。
他反复推演了几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不同的结局,但没有一种能让他彻底安心。
想不透的事情,再想也是白费功夫。
与其坐在办公室里猜,不如直接把那个人叫到面前来,当面看一看、聊一聊,总能看出些端倪。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宋天明的声音:“喂,你好,我是……”
“天明,是我。”辛胜利直接打断宋天明的话,带着他惯有的不容商量的口吻,“晚上别有其他安排,七点到我家来,咱们兄弟两个好好叙叙旧。就这样定了。”
他没有等宋天明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决定了的事情,下属只有听命的份。
傍晚六点,槐荫市委家属院。
辛胜利正在厨房里洗菜。
他下午让秘书去买了一大堆食材,打算亲手做几样菜。
他在临江的时候,经常和宋天明一起吃饭喝酒,清楚的记得宋天明最喜欢吃红烧排骨和清炒藕片。
宋天明这个人最大的软肋就是重感情。
想攻破宋天明的防线,最好的武器就是过去的交情。
忽然,门铃声响起。
辛胜利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十五分。
不对,宋天明不可能这么早就过来。
他拉开门,不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魏凯丽。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冲他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马素莉和孩子在国外,所以我就来陪你过个生日喽。”
魏凯丽举起蛋糕盒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