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尖轻轻踢了踢赵冥的肩膀。
“天魔宗外门执事是吧？”
“来，跟我说说，你们宗门里到底有几个倒海境啊？”
赵冥趴在甲板上，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般，
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脑子里嗡嗡作响。
倒海境？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
上古古籍中确实记载过这个境界，翻江倒海，摘星拿月，
那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存在。
可那也仅仅是记载！
他活了这么几百年，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几个活着的倒海境。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娃娃，
开口闭口就是倒海境，好像是家里的大白菜一样。
再回想刚刚那只自虚空撕裂的巨大龙爪。
真龙！
刚刚那绝对是真龙气息！
赵冥心里疯狂盘算。
南境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养得出这等人物？
太虚道州广袤无垠，其下统辖十万灵府。
这十万灵府之中，真灵府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镇压一州气运。
而在真灵府之下，当属圣元龙朝最为强盛。
传闻那圣元龙朝之中，皇族血脉与龙族交好，底蕴深不可测。
也只有在那等庞然大物里，或许才能见到传说中的倒海境强者。
莫非……这女娃娃是圣元龙朝的皇女跑出来微服私访了？
想到这，赵冥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居然想抢圣元龙朝皇女的东西？还大言不惭地要留人家全尸？
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了，这是直接上赶着找死啊！
方玉凝见他瞪着一双死鱼眼，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一时有些烦躁。
“哑巴了？”
方玉凝收回了脚，觉着有些扫兴。
还以为这天魔宗有多厉害，搞了半天，那残魂真是在吹牛。
“行了，倒海境的事先放一边。”
方玉凝拉过躺椅重新坐下，目光在赵冥身上扫了两圈。
“我问你，你一个东境天魔宗的执事，不在你们东境待着，跑来南境做什么？”
南境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比不得东境。
一个化龙五层的魔道武者，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是来体验生活的。
赵冥嘴唇哆嗦着，正犹豫要不要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半空中，却是一道金光落下。
赫连铎收起剑阵，稳稳落在甲板上。
老头现在是满面红光，
刚才那一通乱砸，算是把这六百年间的憋屈，全都发泄出去了。
他几步走到方玉凝身侧，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随后转头看向地上的赵冥，冷笑出声。
“仙子，有所不知。”
赫连铎摸了摸刚长出来的黑胡须，语气中透着几分热切。
“这老魔头来南境，八成是为了那即将召开的灵府大会。”
“灵府大会？”
方玉凝挑了挑眉，这词儿听着新鲜。
安少炎和李淑儿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一旁的冷秋霜虽未上前，但也是竖起耳朵，正要听着。
至于沈朝，对此却是兴致缺缺。
赫连铎见方玉凝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不错，苍云灵府，每隔三百年，便会举办一次灵府大会。”
“届时，四境灵府，数十万天骄俊杰，皆会齐聚一堂，
同台演武竞技。”
赫连铎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向往。
“这可不是寻常的比武切磋。”
“大会的最终胜者，不仅能名扬整个苍云，更重要的是……还能前往灵府的府库之中，挑选一件宝物。”
方玉凝指尖在躺椅扶手上轻叩，动作却是微微顿住。
“灵府府库？”
听着就很像是能装宝贝地方。
方玉凝身子微微一顿，一时来了兴致。
赫连铎微微点头。
“府库之中，传说宝物奇珍，数不胜数。传闻其中甚至有存在上个时代强者所遗留下来的重宝，蕴藏着更高境界的道则。”
说着，赫连铎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冥。
“这老魔卡在化龙五层多年，气血衰败。”
“他来南境，估计是想在灵府大会召开前，搜刮些天材地宝，或者猎杀几个南境的天骄，用魔功吞噬他们的气血，以此延缓补充根基上的亏空。”
越是如此说着，赫连铎反倒越是感谢方玉凝，若非是她用真元灵髓相助，此刻他赫连铎怕是还在命府境苦苦挣扎。
……
赵冥趴在地上，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灰败。
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
他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
东境竞争太激烈，天骄虽然也多，但大多有家族长老护持，背后亦是有化龙强者撑腰。
化龙境，他自然是不怕。
但他这个化龙境，本就是靠吸食他人气血强推上去的。
虽说只是外门执事，可也是外门总执事。
地位与长老相当。
本想着来南境这片“弱肉区”降维打击，割一波韭菜。
谁能想到，刚落地就撞上了这么个活阎王。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小瘪三呢？”方玉凝莞尔一笑，有些玩味的打量着赵冥。
有云螭在，方玉凝对于这普通的化龙境，也确实不放在眼里。
她现在，算是初步测试出了云螭进阶后的战斗力。
只要是化龙六层以下的，基本就是一爪子的功夫。
至于化龙六层以上的……
目前尚未碰到，还没试过。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沈家那个老皇帝。
正想着，方玉凝转头侧目又看了沈朝一眼。
此时，爬伏在地上的赵冥，整个人一愣，没听懂方玉凝在说什么。
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
眼前这个样貌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起了杀心。
“仙子！仙子饶命啊！”
赵冥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甲板上砰砰作响，“我愿意交出储物戒！我这些天在南境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全都孝敬您！
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用不着。”
方玉凝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求饶。
化龙境的保镖，有一个就够了，何况眼前这个，比赫连铎的潜力要差上不少。
这般想着，方玉凝手腕一翻，一杆通体透着漆黑气息的幡旗，凭空出现在掌心。
镇魂幡。
长幡刚一出现，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整个飞舟之上，一时阴风阵阵，
隐约能听到无数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从幡内传出。
站在一旁的赫连铎，看到这杆幡旗的瞬间，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双腿有些发软。
那幡里，可是还锁着他的一缕分魂呢！
方玉凝没理会赫连铎的反应，
单手握住幡杆，对着地上的赵冥轻轻一挥。
“收。”
一团黑雾从幡面涌出，化作一只只苍白干枯的鬼手，直接扑向赵冥。
“不！！！”
赵冥发出凄绝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肉眼可见的，一道半透明的魂魄，被那些鬼手硬生生从他天灵盖里扯了出来。
化龙五层的神魂，在镇魂幡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眨眼间就被拖进了长幡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甲板上只剩下一具失去生机的肉身。
方玉凝收起镇魂幡，反手又唤出离炎玉纹鼎。
“化龙五层的肉身，气血倒也算充沛，正好拿来废物利用。”
方玉凝屈指一弹。
一缕噬灵魔炎窜出，直接将赵冥的肉身卷入鼎中界。
魔炎翻滚，灼烧着那具躯壳。
纯粹的气血之力被快速提炼出来，顺着方玉凝的神念引导，尽数灌入鼎中界的第四层当中。
第三层，三百多个魔奴，疯狂吞吸着这意外到来的补品。
为首方涛几个魔奴，运转魔功之下，吞吸的气血之力和真元尤为多。
隐约竟也有了突破的迹象。
只可惜，受到体内魔种限制，他们的修为，在达到临界点后，就会向修为更高者上供。
而那个被朝贡的对象，自然是方玉凝的分身。
不过，方玉凝的分身，修为早已是神藏圆满。
想要突破至命府，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那在主君不需要供养之时，这份多余出来的养料，才会反哺给修为较低的个体。
这便是魔功的可怕之处，即便方玉凝不曾修炼，她的分身，也在源源不断，接受着魔奴们所带来的馈赠。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化龙五层的强者，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根毛都没剩下。
赫连铎咽了口唾沫，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狠。
太狠了。
他活了这么久，自认也算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继续赶路。”
方玉凝拍了拍手，重新靠回躺椅上，顺便吩咐了一句。
“是，仙子！”
赫连铎回答得那叫一个响亮，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去操控飞舟。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看着这一幕，方玉凝总觉着异常熟悉。
貌似赫连铁，之前也是这般姿态。
这么看来，赫连家倒真是干服务行业的好手。
天赋异禀啊！
……
万年之后。
乾武王朝，乾元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九根盘龙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大殿正中央，龙椅之上，端坐着一道身披明黄龙袍的身影。
乾武皇帝，沈青。
他单手支着下巴，面容掩藏在十二旒冕冠的阴影下，一时看不清表情。
但浑身的龙气，却是愈发浓重。
大殿下方，一名身穿红袍的老太监跪伏在地，身体微微发颤。
“启禀陛下。”
老太监声音尖细，小心翼翼道：“前段时间，小虚境彻底崩塌，渊海壁垒已经散去……”
沈青没出声。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渊海壁垒一散，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今正有不少其他地域的武者，借机涌入咱们南域，局势……有些混乱。”
“另外，先前逃脱的徐家逆党，暗探已经查明了去向。”
“他们一路流窜，如今已经逃到了紫竹国地界。
这次，定然不会让他们走脱……”
听到这里，沈青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不必了，几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风浪。
让巡检司的加紧盯着就是”
沈青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漠然。
无他，正因前段时间，他的修为已回归化龙。
神道和武道相连，能够引动神通，降下法旨。
神通一临，他在整个王朝之中，便是无敌的。
莫说是区区几个神藏境。
便是让他们都升至化龙，又待如何？
到时取了那林清婉的元阴，他便可以加速重回化龙巅峰。
只是现在，稳固四凶兵，尚且需要耗费些力气。
还不是时候……
“老奴遵旨。”
老太监连忙磕头。
沈青换了个坐姿，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道清宗那位圣女，如今在做什么？”
老太监浑身一紧，赶紧回答：
“回陛下，那位圣女自上次回宗后，便一直闭关不出。
对外宣称是在参悟道清宗的无上秘法，至今未有动静。”
“闭关？”
沈青轻笑了一声。
老太监顿时一惊，后背直冒冷汗。
怎的父子俩是一个模子，他伺候了先帝数十年。
说话时，也总是如此。
如今新帝，亦是如此。
“不过是在耍些小聪明，且由她去吧……不过，告诉巡检司那些人，那个姓方的女弟子，需得给我抓紧找到。
便是出了乾武之地，去周边那些个小国，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
“是，陛下，老奴遵旨。”
没有将人找到，他即便是完全恢复了，也不敢冲击搬山境界。
到头来，无非还是个死！
搬山、倒海、封天！
他清楚的记着，沈家老祖的手札上曾写着，苍云之土，乃破碎之地，道则不全，难有封天……
需得神物相合，收十万灵府，重塑太虚，方可登临封天。
封天，离他太远了。
他只要再进一步，便足够了！
只需一步！
……
紫竹国地界。
一条偏僻的荒野小径上，三道身影正快速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女子。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
确认没人追踪后，女子抬手摘下斗笠，顺势抹去了脸上的易容伪装。
一张清丽绝俗、却透着几分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
正是林清婉。
跟在她身后的，是林尘和王羽。
雾山一役，林清婉借着孟嫣然的身份，假死脱身。
而如今待在道清宗内的那个“林清婉”，实际上是孟嫣然伪装的。
不过，也只有月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