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喽，你们点的水盆羊肉，炒菜和羊肉臊子面。”
“裴兄弟，你的脸怎么黑了？”
“呃……些许风尚罢了，不打紧。”裴擒虎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又将水盆羊肉和胡饼往李鳞面前推了推。
“李大人快尝尝。”
卖了这么多份羊肉臊子面，裴擒虎也是不免得信心膨胀了几分。
只是这水盆羊肉的卖相……
李鳞的脸也跟着裴擒虎的脸一起黑了，不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
他面前的白瓷大碗中，放着的是像浆糊一样粘稠的汤水，让人完全看不出里面食材的本来面貌，而旁边的小碟上，摆着三个黑乎乎、圆滚滚的饼状物。
正常的水盆羊肉，应当是汤汁晶莹剔透，表面飘着少量金黄油花，碗底铺满厚切大片羊肉，点缀一些翠绿的香菜。
食用时搭配月牙形或者圆形胡饼，那些胡饼焦黄均匀，表面洒满芝麻，偶尔带着一些焦斑，热气腾腾，外酥内柔，别提多香了。
可看裴擒虎做的这一份，不管怎么看都无法让人联想到这是水盆羊肉和胡饼。
“这是你做的水盆羊肉？”李鳞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
“对啊，是我做的。”裴擒虎愣愣的回道。
听到动静，公孙离和弈星从柜台后探出头，远远的看到那三块黑乎乎的饼状物时，他俩就都差点绷不住笑了。
“我就说老虎和我做的菜差不多吧。”公孙离捂嘴偷笑。
弈星沉默片刻道：“不能说差不多，只能说完全一样。”
公孙离也算是痴迷做饭，但钻研这么多年，厨艺一直十分稳定。
稳定的能把任何事物做成黑乎乎的样子。
此刻如果杨玉环回来看到了裴擒虎做的胡饼，恐怕都会以为是公孙离又下厨了。
饭桌上，一众捕快看着李鳞面前的饭菜直摇头。
别说水盆羊肉了，就连裴擒虎端上来的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看起来也不像人间的食物。
还好，羊肉臊子面还是很香的。
光是近距离闻上一口，就让人再也没心思去思考其他。
更别说他们这几个捕快都是巡夜的晚班，上岗前李鳞还特意交代了别吃晚饭，到时候他请客。
肚子空空，更显面前食物的美味。
“妈的，受不了了，太香了！”
年长的捕快率先对着羊肉臊子面发难。
看得出来，他早就等不及了，筷子插进面里只是简单搅拌了两下就赶紧夹起面条往嘴里塞。
面条刚一入口，那名捕快眼前就是一亮，惊喜地说道：“呦呵，真好吃啊！”
裴擒虎擀面的手艺虽比不上常年练习的人，但经过秦天的指点，已然比市面上绝大多数餐馆的面条要好吃了。
手擀细面薄而劲道，挂满浓稠的臊子汤，肥瘦相间的羊肉丁炖的酥烂不柴，毫无腥膻味，混着黄花、木耳、蒜苗、豆腐丁，口感层次极为丰富。
仅是一口，就刷新了这名捕快对裴擒虎厨艺高度的认知。
你要问有多高，那这名捕快只能告诉你，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其他的年轻捕快见状，也是忍不了了，纷纷呼呲呼呲的开始大口嗦面。
也是真正吃进嘴里，他们才能理解老捕快心中的震撼。
先是酸辣开胃的热汤冲破味蕾，接着是麦香与肉香在唇齿间交融，辣不呛喉、酸不刺舌、油香不腻……
各种味道配合的恰到好处。
吸溜一筷子面，连汤带肉下肚，暖意从舌尖一路熨烫到胃里，浑身毛孔都跟着舒展。
就着生蒜头吃完了面，碗底的汤汁也不舍得浪费，混着肉末喝干净，再舒舒服服的打个饱嗝，满是踏实的满足感。
一碗面从上桌到吃干抹净，前后也不过三分钟。
除了这些捕快平日里养成的吃饭快的习惯，也离不了这面实在是太美味了。
遇到美食，当然要多吃，于是几人纷纷再次下单。
这时候，先前点了两碗面的那名小捕快真是得意极了。
吃完一碗还有一碗，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呼噜呼噜……嚼嚼嚼，哎？李大人，你怎么还没动筷啊。”
小捕快一张口，香味直冲进李鳞鼻子里。
刚刚他就被手下们吃面的样子和香味馋的不要不要的，奈何自己面前的食物实在是有些骇人，愣是等到现在还没敢动筷。
眼前等菜无聊，几名捕快也忍不住看向了李鳞面前的食物。
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条的厨师，做其他的食物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吧？
总不会真端上一盆“泔水”上来吧？
还是给司空震手下第一干将，李鳞李大人……
再没眼力见的傻子也不可能给手下的上好吃的，给领头的上泔水吧？
所以这看起来黑暗无比的食物一定是伪装，说不定是采用了什么有别于市面上常见的水盆羊肉的做法，其实它吃起来是无比美味的。
听说有些厨艺大师就爱钻研这种反差极大的食物。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堪称黑暗，但真正吃进嘴里，那却是极端的享受。
这种技艺，统称为艺术。
一碗羊肉臊子面下肚，裴擒虎在这些小捕快眼里，已然拥有了钻研这种反差食物的资格。
想到这种可能，那三团黑乎乎的胡饼和黏糊糊的水盆羊肉在众人眼里也变得越发不一般了。
这哪是黑啊，明明就是色彩斑斓的艳，这哪是黏糊啊，明明就是超凡脱俗的独特口感！
看到手底下捕快们发绿的眼睛，李鳞下意识的将面前的食物护在怀里。
离的近了，黑胡饼那股焦糊味就更明显。
妈的，这种东西我护它个什么劲啊？这和给厕所锁上门有什么区别？
李鳞又条件反射般的把食物放了回去，但是下一秒，几只不老实的爪子就又探了出来。
“慢着。”
看着手下急不可耐的样子，李鳞突然又后悔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这裴擒虎的技艺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能伪装气味的地步了呢？
这些手下这些年跟着自己也算是吃遍天南海北的美食了，云梦泽的果切、海都的海鲜拼盘、云中的樱桃毕罗、沙民佳酿、扶桑的鱼肉刺身……甚至前几天刚在长安城火起来的一种来自三分之地叫火锅的食物，他昨天也带着这几位手下去吃了。
但是他们吃羊肉臊子面的那种狼吞虎咽的的模样，说实话，李鳞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这真的可能就是一种看起来黑暗，但却十分美味的食物？！
一旦心中有想法，那就坚定不移的去尝试，这是一个优秀的捕快最重要的品质。
很多疑难杂案都是靠办案人员突然冒出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给侦破的。
于是乎……
“想吃自己点，我说过了，今天我请客。”
李鳞打掉了手下不老实的手，再度将水盆羊肉和胡饼都护在怀里，随后抓起一块黑乎乎的胡饼就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