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老板的效率高得惊人,仅仅是第二天,就带着拟好的合同来了。
地点还是在广济堂的后院石桌旁。
林晚柠看着面前这份厚实的合同,纸张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心中不免有些激动,但更多的还是审慎。
“林大夫,您先过目。”
佟老板将合同推到她面前,脸上带着诚恳的微笑,
“条款都是按照我们昨天聊的内容拟定的,医馆的选址、装修、人员聘用、药材采购和定价,全部由您说了算。”
说着,看了眼合同,
“我这边,只负责出资和监督财务,保证账目清晰,绝不干涉您的专业决策。”
林晚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细看。
合同写得很细致,从双方的权利义务、投资金额、利润分配(明确了林晚柠占技术股和管理股的大头),到药田的使用权、药材种植的自主权,再到品牌归属、违约责任,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让林晚柠在意的是关于药方和核心技术的条款——
明确规定所有权归林晚柠个人所有,佟老板及其代表无权获取、复制或向第三方泄露。
这几乎是把所有的经营自主权都交到了她手上,而佟老板承担了大部分的资金风险。
“佟老板,这份合同……”
林晚柠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您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几乎可以说是把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佟老板爽朗一笑,
“林大夫,我说过,我是沧澜村人,信得过您的人品和医术。再者,我做生意,看的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是长远。”
“我相信您的能力,能把医馆做起来,到时候我自然也能获利。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您说是不是?”
他说话的神态坦荡,理由也合情合理。
林晚柠实在找不到什么破绽,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宋彦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茶水和几碟点心。
“看你们聊得这么投入,喝口水,吃点东西吧。”
他笑意温和地将东西放在石桌上,目光自然地扫过合同,
“谈得怎么样了?”
“彦白哥。”
林晚柠抬头看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佟老板开出的条件非常好,条款也写得相当详细,我觉得很满意。”
宋彦白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惊喜,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晚柠,恭喜你啊!佟老板真是你的贵人,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宋彦白在一旁坐下,看着合同,像是随口问道,
“我能看看吗?帮你参谋参谋,毕竟开医馆不是小事,合同细节很重要。”
佟老板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可以,宋大夫是行家,帮忙把把关最好。”
宋彦白拿起合同翻阅起来,看得也很仔细。
片刻后,他放下合同,看向林晚柠,语气带着关切,
“晚柠,合同条款确实对你很有利,几乎是把所有好处都给你了。不过……”
宋彦白看向佟老板,笑容微敛,眼底透着几分打量,
“佟老板,你和晚柠毕竟刚认识,这么大的投资,你到底图什么呢?晚柠这么年轻的医师,你就不怕她经验不足,给你带来潜在的风险?”
宋彦白这句话,看似是在替佟老板质疑林晚柠,实则是在深挖佟老板的心理动机,多少带了些攻击性。
林晚柠神色微怔,以为佟老板会不高兴,却没想到,佟老板闻言,脸上不但丝毫没有不悦,反而哈哈一笑。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向宋彦白,又转向林晚柠,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宋医生的顾虑我理解。不过,我投资看人,也看潜力。林大夫虽然年轻,但在沧澜村的事迹,我可是听乡亲们说得清清楚楚。”
说着,眼中充满了对林晚柠的钦佩,
“那份担当和医术,可不是单凭‘经验’二字就能衡量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至于我图什么?很简单,我图一个心安,图我们百姓将来有个信得过的好大夫看病,也图林大夫这样有本事有良心的年轻人,能有一个施展才华、不受掣肘的平台。”
“我相信林大夫,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这笔投资,我看中的是未来,风险嘛,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但我相信林大夫能把这风险降到最低,甚至变成机遇。”
佟老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林晚柠,又合理解释了自己的动机,还隐隐透出对宋彦白过度“谨慎”的不以为然。
林晚柠听着,心里越发敞亮。
她抬眼看向宋彦白,只见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联想之前宋彦白撮合她和伊藤大辅合作时的积极态度,似乎从来也没有替她担忧过对方的动机或是不合理之处。
林晚柠心中那最后一点因宋彦白提醒而生出的审慎,在这一刻彻底被另一种更清晰的情绪所取代——
那就是对宋彦白前后矛盾态度的警惕。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宋彦白是如何热情洋溢地向她介绍伊藤大辅。
如何在她对合作条款表示疑虑时,轻描淡写地说“条件都可以谈”、“主要是看中你的医术”、“伊藤先生很有诚意”。
那时,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个日资药厂负责人千里迢迢来寻求合作,“到底图什么”。
也没有担心过条款模糊、对方动机不明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
甚至在她明确表达了对药方外流的担忧后,宋彦白还在试图说服她,生怕她错失良机。
而现在,面对佟老板这样一个同胞,在合同条款清晰透明、权利义务明确、并且明确表示会全力支持她事业的情况下,宋彦白却突然变得如此“谨慎”、“多疑”。
这巨大的反差,让秦远舟的警告在她耳边越发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