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世子夫人郑氏的大嫂齐氏。
闻言,一众夫人俱是扫了一眼齐氏,皆垂眸轻笑。
破落户就是破落户,这都不知道。
也难怪,这齐氏一半时间在东北看住男人,一半时间回到盛都照顾儿女,哪有时间弄懂朝堂上的那点事?
当然,她便是想弄懂,也没这个资格啊。
威远侯世子夫人黑了脸。
她这个大嫂,嘴上是个没把门的,人也蠢,居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
真真丢她的脸。
郑氏轻咳一声,看了一下亦有些黑了脸的婆母,忙道,“嫂子,你素来留在盛都的时间少,是以不知道这白家。
他们家的大人是个少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户部员外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且盛都新开的琳琅阁就是他家的,花样和款式极招盛都年轻女子的喜欢......”
郑氏说的详细,一则是给大嫂解释一番,让她莫要再出口丢人,二则也是想趁机说些好话,让婆母莫要迁怒她。
谁知,她还未说话,齐氏便拍着手,笑得肆无忌惮,“哎呦,你说了半天,合着是个商户啊?”
说着,她又冷哼一声,“这琳琅阁也就名字好听,里头全是宰人的货色,一朵什么仙不仙的花簪,要卖二钱银子,真真是奸商。”
众人:“......”
郑氏:“......”
要不是想让两个外甥女给她闺女作陪衬,她今日是真不想请齐氏来。
真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外头,听着里面的奚落,白福面色泛冷,收敛笑容。
倒也不是心中多气,要与这种粗鄙妇人计较,而是出门在外,该笑的时候笑,该怒的时候怒,要让人家知道你的脾气,知道你主家的脾气,才能不让人轻贱。
谢管家立刻赔起笑容,刚想出言安抚,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齐嫂子说错了,这琳琅阁售卖的东西极好,花样和材质都是上佳,且售价合理,是个好铺子。”
声音并非时下盛都贵女那般刻意放缓的软柔,而是清亮沉稳,透着大气。
白福眼睛一亮。
谢管事立刻低声道,“这是我们县主。”
白福咧着嘴笑了。
里头,齐氏撇撇嘴,“县主才回,怎知这么多?别是被骗了?”
谢宛宛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就见外头谢大管家匆匆跨进门槛,后头还跟着一个五十多的中年男子。
白福上前给威远侯府老夫人见礼,“今日贸然上门送谢礼,是小的冒失,只顾着要办主子给交代的差事,却没想到府上今日正忙着,真真不该。”
威远侯夫人邱氏笑着让他起来,“无碍无碍,今日来的都是家中亲朋好友,不用讲究那些虚礼,听闻你来送谢礼,都让我赶紧将你喊来问问话呢。”
说着,瞥了自己闺女一眼,“不知,白大人为何要给东宁送谢礼?”
她这话问出口,厅内众人皆竖起了耳朵。
“是前些日子,县主去琳琅阁买过一枚红宝石,当时恰好铺子里正在选花样子,县主发了善心,给铺子里的老工匠指点了下,这不,县主说好的那些花样子一打出来,就大卖,我家爷就命我来送谢礼......”
说完,他觑了一下众人的脸色,道“我家爷说,县主眼光独到,若得空,还请去琳琅阁再帮着选一选,今日谢礼亦是酬金。”
谢宛宛眨了眨眼睛。
话里说的人,是她吗?
她什么时候给人指点人挑花样子了?
不止是谢宛宛困惑,就是谢绯也是惊讶连连。
起身指着谢宛宛道,“就她?还能选花样子出来?她最懂怎么选鞭子才是!”
这话有些微妙。
但在场众人似乎都这般习惯了她对谢宛宛的评价,并无人觉得不妥。
毕竟,谢宛宛盛都“恶女”的名声在外。
包括威远侯夫人,闻言也只是无奈摇头。
望着自己懵懵懂懂的闺女,有些恨铁不成钢。
唯有一人觉得不舒服。
白福瞥了眼谢绯,收敛笑容,“谢大小姐慎言,若没有此事,我家爷亦不会命我来送谢礼。”
说着,他朝谢宛宛拱拱手,“东宁县主兰心蕙质,才情了得,眼光更是独到,我家爷甚是欣赏县主之才,若县主得空,还请多去铺子指点,家里的两位主子都说了,您眼光好,您选中的图样打出钗环,往后都送到您这一份,还请莫要嫌弃。”
谢宛宛被他的话一惊再惊,俨然有些无法思考。
只连连摆手,“不,不用,无功不受禄。”
她的心极为震撼。
从小到大,除了阿爹,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够聪明不够好,还嫌弃她手里的动作比转脑子的速度快。
被如此当面夸赞,还是破天荒头一回,且对面夸他的人虽只是个管事,却代表着白家。
还有白景时。
她有些受宠若惊。
邱氏看了看白福,又看了看小闺女,眸中若有所思。
这时,坐在谢绯身边的年轻女子酸溜溜道,“说大话谁不会啊,便是真的感谢,想要让县主再去给你们当打金师父挑花样子,那也该先送些真金白银来,光一个允诺有何用?”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女子也道,“就是就是,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这不,空手套白狼来了。”
此二人是齐氏的一双女儿,素来唯谢绯马首是瞻,是她身边的一双狗,专门说谢绯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且两人一直酸谢宛宛靠其父功劳得了县主之位,往日没少说酸话。
威远侯夫人与谢宛宛都是异常厚道之人,倒没与她们计较过。
便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亦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亲眷更不会自讨没趣。
气氛有些微妙。
白福多年陪着白泽行商,一双招子亮堂得很,第一眼就凭着长相判断出二女与齐氏的关系。
他眼珠子一转,放在身侧的手忽然做了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