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里的大图书馆立正了。
仿佛在印证众人对大图书馆的猜测是正确的。
方九来回打量这座宏伟的虚境建筑，发现先前那种对不上焦的错位感消失，反而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好像遇见一位久未碰面的老熟人，时过境迁，对方已然模样大变。
然而长时间的观察并未唤醒记忆，方九来回观察半天，还是没能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座图书馆。
“你们以前见过类似的玩意吗？就这种现实和虚境互相反过来的建筑。”方九试着问道。
“没有。”陆玲同样望向前方，坦然回答，“不如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虚境的建筑。”
方九有些意外：“第一次？”
“虚境里不该存在除思想和记忆外的物质。”格拉莱维说着，两根触腕不安地指向大图书馆，“这里是精神与意识的世界，虚境内的表象都是现实世界个体的思维投影，人们认为自己是什么，在虚境里就会呈现出相应的外形。”
格拉莱维顿了顿，“您觉得会有人认为自己是一座图书馆吗？”
方九寻思了一下，除非是莉雅或者自己突然比赛谁更像精神病，否则正常状态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季薇长长地呼了口气，总结道：“建筑通常没有生命，因此建筑物通常不会出现在虚境之中。”
方九：“那现在……”
“这就是问题所在。”暗纹矿石局长说道，“虚境里会出现建筑本就是不合理的事情，但既然不合理的事情已然发生，就必定存在其背后的规律和特性——比如这世界上可能存在一个【图书馆精灵】的种族，虽然长得看起来跟图书馆一样，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有生命活体，平时靠记录文字转化成书本进食……之类的。”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它的语气明显带着打趣和轻松。
看得出来，暗纹矿石局长是想先让现场氛围不要那么紧绷。
然而其他陆玲们当场陷入沉默，各自露出认真琢磨的表情。
这回轮到暗纹矿石局长愣神：“等等，我就随便一说，你们真信了？”
“换成别人来说这段话我可能不信。”陆玲抬头，眼神意味深长，“但我觉得【灵能精通大矿石】的邪门程度跟【图书馆精灵】比起来也没差多少。”
格拉莱维还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还有我们——我们都长成一群精通基因改造和心灵技术的智慧棘皮生物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暗纹矿石局长不吭声了。
它明明记得最初刚认识的时候，大家还不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可能性终究不高。”最后还是季薇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调查的时候留个心眼就好。”
方九刚才憋着没说话，这会儿总算找到机会切入，“那我们就……出发？”
“出发。”
陆玲说完，身体微微前倾，飘向图书馆的入口大门。
其他陆玲们纷纷跟上，半空飘行的速度很快，但姿态却相当稳健。
方九寄宿在它们体内，发现它们的飞行靠的不是身体习惯，而是靠思想——在虚境中无需考虑现实问题，只要思想如水流般持续产生“向前”的念头，位于虚境中的意识体就会自主向前，而且速度不慢。
半分钟后，图书馆入口大门前，众人陆续落地。
脚步踩在入口大门前的石阶上，切实的触感从足底涌现。
虽然早有预料，但陆玲们的动作还是不由得一顿。
“这座建筑比我想得还要【清晰】”陆玲抬脚踩了踩地面，眉头紧皱，“如果它真的是【图书馆精灵】，它的精神力必然无比强大。”
方九已经大致猜到了些规律，“因为它很……逼真？”
“是的。”陆玲点点头，“在虚境中，精神力和自我认知越强的个体，就拥有越发清晰的显现，当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看起来就和现实里没有差别。”
陆玲们的精神力量显然还不够强。
它们的意识体只有朦胧的身体轮廓，没有脸没有衣装，整个身体被一团模糊的光笼罩，和这座图书馆比起来，陆玲们确实要“模糊”一些。
“嗯……”
方九吸收着有关虚境的知识，忽然想起什么，默默将注意转移到格拉莱维身上，再将【绿色】移动到它触腕前端。
然后，他尝试发动空间切割。
然而熟悉的空间触感并未传来回馈，切割空间的细线也并未在虚境中出现。
方九心想果然是这样。
虚境是精神世界，是思维无边的场域，针对三维世界的空间切割在这里显然是无效的。
相对的，【白色】的相位创生也发挥不了作用，似乎在虚境中也不存在相位的概念——或者反过来说，虚境本来就包含着无尽的相位。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陆玲们遇到的黄昏之神是同一个，因为虚境也只有一个。
如此一来，在虚境中方九能仰仗的，就只有【绿色】污染和【黄袍】无尽能源，以及用了可能会导致不良后果的【橙之心】
方九这边正琢磨着，一阵金属摩擦般的嘎吱声就响了起来。
他收回发散的思绪，一抬头，看见沉重的巨大门板正向外敞开，门板两边是季薇和暗纹矿石局长在推门。
“这就开了？”
“它就没锁上。”
陆玲目光望向前方，透过逐渐敞开的门缝向内注视，“看来这座图书馆不想阻止我们进去调查。”
之前没说话的简国主补充了一句分析：“这说明那个逃跑的神秘人没有能力掌控这座图书馆，这里大概只是他的一座庇护所，而不是他麾下的战争堡垒。”
“但是不能掉以轻心。”陆玲淡淡道，“他曾短暂封禁过方九的相位展开，证明他理解相位展开的特性，既然如此他肯定知道方九会再找上来——即便这样，他还是选择了将整座图书馆作为藏身地点，说明他认为这座建筑能保护他，或者……将我们驱逐出去。”
简国主瞥了眼陆玲，“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知道，也不想猜。”陆玲语气平静如常，“不能先入为主，会影响后续判断。”
简国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方九就搁两人体内听着，忽然感觉自己来得有点没必要。
这群人的专业程度显然不是502小队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能碰瓷的。
换成莉雅它们，这会儿怕是只会讨论如果在图书馆尽头遭遇boss战，是放慷慨激昂的史诗bgm还是来首婉转优雅的提琴协奏曲拉高逼格，完事杨柳再捏两根黄瓜在旁边伴和声……
图书馆大门向外敞开。
季薇和暗纹矿石局长第一时间后撤，拉开距离，以避免可能遭遇的袭击。
然而门内并无异象，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从不同时代、不同文明里拼凑出来的——左手边是一座中式雕镂的楼阁，飞檐翘角，红柱绿瓦，悬在半空中，底下只有几根细长的石柱撑着，好像随时都会飘走……右手边是一栋西方皇家宫廷式的建筑，圆弧穹顶，大理石廊柱，门廊前还立着几根罗马式的柱子，表面的浮雕清晰得能看见每一道纹路。再远一些，几座造型古怪的拱桥形房屋横跨在街道上方，看不出具体用途，可能是住所，也可能单纯是装饰用的建筑。
大量破碎的平台浮在半空，高低不一，零零散散地飘着——远处的霓虹商楼倒是扎了根，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发着蓝紫色的光，街道纵横交错，石板路延伸出去，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分叉成四五条分支，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建筑群落。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被高耸的书架包围，这些书架如同高耸冲天的城墙，沿着街道的边缘排开，把整片区域围成一个巨大的天井，书架上堆满了厚实的书，像砖块似的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垒到书架顶端。
这座图书馆里装着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