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随着帝案再次下令。
几只小鬼从他指缝间接过一条条猩红符线,用几银针穿起,极为粗鲁且残忍的,从伏满仓上下眼皮来回穿刺而过。
左右双眼各缝有一百来针,针脚密密麻麻,又凌乱至极。
再看伏满仓。
两眼只留下一条细缝儿,闭也闭不上,合又合不拢。
且依旧没完。
几只小鬼用铁钩勾住他两边嘴角,向后拉至耳根,再用符线固定成永久上扬的弧度。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筋脉直冲他神魂,偏偏被符线死死勒紧嘴角,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闷哼。
帝案似颇为满意这一幕。
轻声笑道:“第三刑名为‘递福’,无论何时何地,你只能睁眼看这世间,见人时永远只能以一副笑脸相迎,以此顺合我赐下的‘福’字,永世不得展露半分愤懑怨怼。”
“至于所谓骨气?所谓头铁?呵呵……”
帝案缓步上前半步,素白长袍垂落,轻轻扫过地上沾染血渍的碎雪,又继续问道:“你现在觉得,本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此刻。
伏满仓仅剩一道缝的双眸之中,依旧有怒火熊熊而燃,不曾熄灭一分一毫。
喉里滚出粗哑低吼,混着满口腥甜血水,字字破碎却不肯服软:“一……一个只仰仗父威,披着人皮,靠爹吃软饭废物,等你爹翘了辫子,老子看你还有何棺材板可啃……”
话音戛然而止。
“滋滋滋”灼烧之声不停响起。
一块块通红火炭,就这么烧穿伏满仓肚皮,且在他腹中不停肆虐着,让人不忍见闻。
帝案道:“再答一次!”
“你……你靠爹!”
“再答!”
“你……没本事,只仗父威!”
“再答一遍,本太子不急,且多得是功夫来驯你!”
“你……你娘好骚!”
时间点滴流逝,地上积雪不知不觉间又厚了一尺来深。
帝案不知问了多少遍,伏满仓也不知答了多少回。
终于。
只见伏满仓瞳孔涣散,整个人变得有些木讷,双手不停作揖道:“恭喜发财,祝你……开门迎福,进门纳福,福气满堂……”
字字皆是顺言,句句皆是恭祝。
再无怒骂,再无嘲讽,再无半分“你靠爹、你无用”的头铁顶撞。
十二客立于风雪两侧,人人屏息。
唯有帝案嘴角缓缓随之扯开,虽是在笑,却让人心底生不出一丝暖来:“永笑,永恭,永顺。”
“不得怒,不得怨,不得哭,不得逆。”
“再硬的骨,再铁的头,本太子都是给你治得服服帖帖,所以我让你再回答一遍,本太子究竟是个何样的人!”
一旁。
求真客忽地冷不丁一声响起:“殿下,他这是疼傻了,脑子浑浑噩噩,三魂不稳,就是常人口中所讲的痴傻儿,并不是真心实意服你。”
见帝案不搭理。
他耸了耸肩,又道:“诸位可都瞧见了,非我平日里想说那假话,只是这说了真话,人不爱听啊,反而人人都喜欢听那漂亮假话。”
此话一出。
帝案终是垮下脸来,直直盯着他:“听你这意思,你似乎在为这伏满仓所抱不平,莫非你也觉得本太子,就是他口中那般之模样?”
求真客随口就答:“谁说不是呢!”
不过下一瞬。
立马换上一副恭敬俯首模样:“殿下,我方才不过戏言而已,你不会真信了吧?”
帝案点头:“这次真信了!”
他望着远处那层层叠叠风雪,眸光似有些模糊不清,唯有最后一句响起:“本太子觉得,此地坟头还是有些少了,再添你一座新坟就挺合适的,毕竟你啊,实在太过让人生厌了些。”
…………
依旧浊狱之地。
其中某一片雪原之中。
见一青年趴在地上,从一处深深雪坑之中,小心翼翼刨出了一只白瓷破碗,其满头墨发如妖如邪,让人忍不住心悸,正是那妖歌。
“呼,呼呼……”
他吹了几口气。
将碗上残余雪花给轻轻吹拂了个干净。
胖婴站在他身后,依旧身着白袍,头戴一顶高高红帽,瘪着嘴道:“人山已经被祸祸成这般模样了,佛没了,人没了,啥也没了,咱们还藏不藏?”
妖歌起身,微笑以对道:“不藏又能如何?以咱们这身板儿啊,根本扛不住这浪的,就那位秋风天佛爷都没扛住,还有那位娃娃仙似也遭了厄,李十五也没吃上啥好果子,所以你就别操那心了!”
却见他刚一把话讲完。
他手中白瓷破碗瞬间易主。
其毫无征兆脱手而出,直直朝着风雪深处落去。
妖歌顺着方向侧身回望。
见漫天纷纷而洒的大雪骤然定格,呼啸千里的寒风瞬间消声,唯有细碎脚步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为首之人长袍拖地,自风雪尽头缓步而来,周身萦绕淡淡金纹,似万法俯首,天地避退,他身后十二客分列两侧,无声随行,气息沉凝如渊。
待靠近之后。
帝案眼神睥睨,姿态居高临下,似带起几分调侃道:“原来是大爻之人啊,现在给你十句话机会,让本太子不杀你,故……展示你之智慧吧!!!”